秦瑜也不再一口一个“乡巴佬”地叫他,上次见面甚至叫了他一声“五弟”。
虽然那声“五弟”听着还是有些别扭,但比起从前的“那个谁”,已经好了太多太多。
可秦寒星知道这一切的根基是什么。那不是亲情,不是血脉,是他为秦家赚的那几千个亿。
那些钱像一座桥,架在了他和秦家之间那些高高在上的亲人之间,让他们终于愿意低下头来看他一眼。
如果有一天这座桥塌了,他会立刻跌回从前的深渊。
秦寒星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把脸埋进水里,咕嘟咕嘟地吐了几个泡泡。
水面晃动,玫瑰花瓣贴上了他的脸颊,带着温热的湿意。他重新抬起头,水珠沿着下颌线滴落,睫毛上还挂着细碎的水光。
他闭上了眼睛。
休息是奢侈的事情。
他还有很多事要做——那份企划书需要逐条研究,罗琳的来历还要进一步摸清,引蛇出洞的计划需要和南凌风对好每一个细节。
明天太阳升起的时候,他又要穿上那身盔甲,戴上那张无懈可击的笑脸,去面对这个庞大而复杂的棋局。
但现在,就现在,让他在这缸牛奶玫瑰花水里,奢侈地休息五分钟。
浴室里的雾气渐渐散去,水也开始变凉。
秦寒星睁开眼,从浴缸里站起来,水声哗啦作响。
他扯过架子上叠得整整齐齐的浴袍披上,脚踝上的定位环在水渍中闪了一下光,随即被浴袍的下摆遮住了。
他赤着脚踩在温热的木地板上,推开了浴室的门。
楼下传来时葵逗小逸的笑声,电视里综艺节目的音乐隐约可闻。
秦寒星在门口站了一瞬,然后将浴袍的腰带系好,微微弯了弯嘴角,踩着楼梯走了下去。
秦寒星从浴室出来的时候,头发还滴着水,他用毛巾随意擦了几下,也没来得及吹干,就这么湿漉漉地套上了一件深蓝色的家居服。
浴室里氤氲的热气跟着他散出来,裹着沐浴露清淡的松木香,可他一秒都没多待,脚步匆匆地走向走廊尽头。
时葵已经去了卧室休息。
她穿着红色吊带真丝睡裙半靠在床头翻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睫毛微微垂着,不知在想什么。
小逸被保姆王妈从怀里接过去时,蹬了一下腿,嘴里发出一个含糊的“啊”音,像是在抗议。
王妈熟练地颠了颠,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小逸哼唧了两声,终究抵不过困意,歪着脑袋靠在王妈肩窝里,眼皮子一耷一耷地就要合上。
婴儿房的门虚掩着,留了一条缝,王妈哼着不知名的调子,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像一阵若有若无的风。
秦寒星在走廊里路过婴儿房时脚步顿了一下,往门缝里看了一眼,看见王妈抱着小逸来回踱步,小逸的小手攥成拳头搁在王妈领口上。
他没进去,怕吵醒好不容易哄睡的孩子,只在门口站了几秒钟,然后转身朝书房走去。
那几秒钟里,他的目光落在小逸脸上,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但很快又被某种沉重的思绪拉平了。
书房的门被推开又合上,发出一声轻响。
秦寒星叹了一口气,不是那种歇斯底里的叹息,而是一种从胸腔深处慢慢挤出来的、带着疲惫的气流。
他坐到书桌前,桌上摊着的东西还跟他昨天离开时一样——左边一摞项目资料。
他得把那份计划书研究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