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0章 法律划定准则(1 / 2)

林严岳的身影消失在主席台侧方的阴影中,那山呼海啸般的“万岁”声浪仍在三角广场上空回荡、激荡,如同风暴过后依旧汹涌的海潮。橙色光刃的嗡鸣是这声潮永恒的低音背景。

然而,当下一个身影从同样的阴影中稳步走出,踏上那片暗灰色的合金讲台时,一种截然不同的氛围,如同无声的寒流,开始迅速蔓延、沉淀,覆盖在那尚未完全平息的激昂之上。

是法务部枢机审判官,何星航。

他身穿那身笔挺的、带有金色天平刺绣纹路的深蓝色礼服,身姿挺拔如松。与林严岳演讲时的情感迸发和肢体语言不同,他走出的每一步都精准、平稳,带着一种近乎刻板的韵律。他的面容清秀,甚至带着些许书卷气,但那双深蓝色的眼眸——此刻正平静地扫过台下军阵、掠过无数镜头——却锐利得仿佛能穿透一切表象与伪装,直抵事物最核心的规则与逻辑。

他站定在林严岳刚刚站立的位置,没有立刻开口,也没有任何调整麦克风的多余动作。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任由全场的目光、全联邦的视线,聚焦于己身。那种静默,并非无措或酝酿,而是一种充满力量的、权威性的等待,仿佛在无声地宣告:情绪的宣泄时间已过,现在,是规则与律法的时刻。

当广场上的声浪终于在他的静默注视下,渐渐平息,只剩下光剑低鸣与风声时,他微微颔首,开启了面前麦克风的拾音。

“我是何星航。深核联邦法务部的领导人,枢机审判官。”

他的声音透过音响系统传出,清澈、平稳、带着一种独特的、仿佛能抚平一切躁动的冷静韵律,与他整个人的气质完美契合。没有问候,没有寒暄,直截了当的自我介绍,如同法律条文开篇的标题,清晰明确,不掺杂任何冗余情感。

“根据《深核联邦基本法》第七章《紧急状态与战时授权》,第一百四十二条至第一百五十五条之规定,”他语速平稳,吐字清晰,每一个音节都仿佛经过最精密的校准,“经由联邦军务部总长诺曼·纽瑟姆五星上将正式提出动议,联邦理事会以全票通过决议,深核联邦法务部核验后批准,现依据法律赋予之职权,作出如下宣告:”

他略微停顿,深蓝色的眼眸扫过镜头,仿佛在确认每一个字都将被准确记录。然后,他用一种宣读终审判决般的、不容置疑的庄严口吻,清晰说道:

“自联邦历2354年10月17日,标准时10时00分起,深核联邦全境,包括所有殖民星球、领地、空间站、隶属设施及管辖空域,正式进入——全国紧急状态。”

“全国紧急状态”这六个字,被他用同样平稳、但加重了核心词气的语调说出,如同将一枚冰冷的钢印,烙在了时空的坐标之上。没有欢呼,没有骚动,只有一片更加深沉的寂静,仿佛连风声都理解了这宣告的沉重分量。

“此宣告即时生效,其法律效力高于和平时期除《联邦宪章》与《基本法》核心条款外的一切普通法律、法规及行政命令。有效期至威胁消除,由理事会、法务部、军务部三方联合公告解除为止。”

完成了最具仪式感和法律效力的核心宣告后,何星航的语气并未放松,反而变得更加条理分明,如同一位最严谨的教授,开始向全体“学生”——联邦公民——阐释这门名为“战时法则”的必修课。

“现在,我将向全体联邦公民,简要阐明全国紧急状态期间,与和平时期的主要法律区别,以及各位依法所需承担的义务与可获得的保障。”

“第一,军事优先与资源管制。”他抬起右手食指,动作简洁,“一切国家资源,包括但不限于工业生产、能源供应、战略物资、科研力量、交通运输及信息网络,将无条件优先服务于军事需求及战争相关领域。联邦战时经济管制委员会将依法成立,并行使广泛的调配与征用权。普通公民的财产权将受到一定程度的限制,但将依法获得公平补偿。任何阻碍、抵制战时资源调配的行为,均属违法。”

“第二,出入境与境内流动管制。”食指落下,中指竖起,“所有非必要的星际旅行及跨星域人员流动将被严格限制或禁止。各星球、空间站将实施更严格的安检与身份核查。出于安全考虑,联邦政府有权对任何个人或团体实施必要的行动限制或区域隔离。请公民们理解并配合,这既是为保障整体安全,也是为各位自身安全负责。”

“第三,信息传播与通讯监察。”无名指竖起,三根手指并立,像法律的准绳,“为确保战时信息安全,防止敌方渗透与破坏,联邦将依法对公共信息网络、通讯系统实施必要的监察与管理。散播不实战时信息、泄露国家机密、煽动恐慌、或进行任何可能危害联邦安全利益的信息传播行为,将面临严厉的法律制裁。同时,公民亦有义务举报任何可疑信息与活动。”

“第四,司法程序与审判权限调整。”他收回了手,双手重新自然垂于身侧,但话语依旧严谨,“为提升处置效率,打击战时犯罪,部分普通司法程序将依法简化或适用特别程序。法务部及其下属审判庭、内务部安全机构,将被授予在特定情况下更广泛的侦查、拘留与审判权限。重点是:危害国家安全罪、间谍罪、通敌罪、破坏军事生产罪、战时投机倒把罪等罪名的认定标准将更为严格,刑罚将依法从重。”

一条条,一款款,冷静清晰,逻辑严密。没有恐吓,只有陈述。但正是这种完全剥离情绪的、客观到冷酷的陈述,将“战争状态”这四个字所代表的、对日常生活的全面侵蚀与重塑,揭示得淋漓尽致。这不是动荡,这是另一种秩序,一种基于生存与毁灭为前提的、更加钢铁般坚硬无情的秩序。

何星航的目光再次扫过全场,那深蓝色的眼眸中仿佛有无数法律条文和数据流闪过。他的语气,在阐述完刚性规定后,有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变化,多了一丝……告诫,或者说是提醒的意味。

“以上,是法律赋予联邦政府的权力与职责。而以下,是法律要求每一位联邦公民必须履行的核心义务。”

“核心义务,归结为一点:忠诚。”

他吐出的这个词,简洁,却重逾千钧。

“忠诚于深核联邦,忠诚于管理式民主制度,忠诚于人类文明共同体。在此刻,这绝非空泛的口号,而是最高、也是最根本的法律与道德要求。”

他的声音依旧平稳,但其中蕴含的力度不容置疑:“联邦的律法与刑典,将对一切不忠诚的行为——无论是怯战逃亡、散布失败主义言论、消极抵抗战时生产,还是更严重的通敌叛国——予以最严厉的追溯与惩处。”

他微微停顿,那双能穿透人心的眼眸仿佛看到了屏幕前某些可能存在的不安或侥幸,然后,用一种近乎理性的、陈述客观事实的口吻补充道:

“我相信,联邦的绝大多数公民,对此有着清醒的认识和绝对的忠诚。毕竟——”他语气平淡,却说出了最现实、也最冰冷的一句,“在当前的银河态势下,背叛人类文明,投靠一个将我们视为猎物、肆意屠戮的异形文明,没有任何逻辑上的益处。它们不会给予背叛者高于猎物的地位,只会将其视为可利用后即可丢弃的工具,或者……另一种形态的试验品。理性的选择,不言而喻。”

这不是情感呼吁,这是利弊分析。用最冷静的逻辑,封堵最愚蠢的退路。

紧接着,何星航的语调再次变得冰冷而强硬,目光也变得更具穿透性,仿佛越过了现场的人类,看向了那些不在现场、却被允许存在于联邦疆域内的“他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