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绍恩的瘟疫,折磨了我们三个月。那么,在这三个月里的每一天——”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联邦星际军,都会从封锁舰队的阵列中,选出一艘装备了‘中子灭杀’装置的舰船,锁定瑟拉凡的主要星球以及它们母星上的一处大型居民点、工业中心、或者行政枢纽,然后,启动净化程序。”
“从行星大气层外的轨道,高能中子流如同神灵降下的审判之光,精确地横扫而过。不破坏建筑,不引发爆炸,只是……杀死范围内的一切生命。瞬间,无声,高效。”
“第一天,瑟拉凡人愤怒,咒骂,向星空发射微弱的抗议信号。我们不理。”
“第一周,它们开始恐慌,试图用任何能找到的通讯手段哀求、辩解。我们不理。”
“第一个月,恐惧彻底吞噬了它们。它们愿意答应任何条件,赔款,交出所谓的‘责任人’,甚至愿意成为联邦的附庸。我们……依然不理。”
克莱尔微微摇头,粉色眼眸中没有任何怜悯,只有一片冰冷的虚无:“它们没有理解。这不是谈判,这是处刑。深核联邦,不要它们的赔偿,不要它们的臣服,甚至不要它们的忏悔。因为那太廉价了,配不上三百五十亿公民的死难。”
“联邦要的,自始至终,只有一样东西。”
“它们全族的彻底灭绝。以此,来祭奠欧绍恩,祭奠所有在这场由它们带来的瘟疫中痛苦死去的联邦公民。只有如此,亡魂方能安息,生者方能告慰。这是原则,是底线,是文明对文明之间,犯下反智慧生命罪所能给予的、唯一公正的结局。”
“于是,净化继续。一天,又一天。瑟拉凡的星球表面,一片接一片的区域,化为没有任何生命气息的、精致的坟墓。它们的文明在寂静中流血,在绝望中枯萎。”
“终于,在第九十天,也就是欧绍恩疫情被正式宣布结束的那一天。”克莱尔的声音低沉而肃穆,如同在宣读墓志铭的最后一行,“瑟拉凡母星上,最后一个尚有生命信号聚集的、深藏地下的避难所,被来自轨道的、前所未有的、深入地核的高强度中子灭杀潮,彻底横扫、净化。”
“这个名为‘瑟拉凡’的文明,连同它那可笑的傲慢、卑劣的行径、以及孕育了这一切的全部存在痕迹,被深核联邦星际军,从物理和历史的层面,彻底抹除。它们被永久性地刻在了联邦的史册上,标签只有一个——‘人类之敌’。”
“而‘人类之敌’的下场,在深核联邦的词典里,自百年战争之后,就只有一个定义:净化。彻底的,不留一丝余地的,净化。唯有如此,才能让类似欧绍恩的悲剧,不再重演;才能让潜在的、心怀恶意的‘观察者’们,在伸出触手前,先掂量掂量自己有没有准备好,迎接整个文明的死刑判决。”
故事讲完了。广场上,只有沉重的呼吸声,和光剑仿佛更加低沉、仿佛带着哀悼与誓言共鸣的嗡鸣。
克莱尔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也在平复着讲述这段历史所带来的、沉重的情感波动。片刻后,她抬起头,目光重新变得温和,但那温和之中,蕴含着前所未有的坚定与澄澈。
“我讲这个令人痛苦的故事,不是要重新撕开旧伤疤,更不是要宣扬仇恨本身。”她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却带着一种洞悉世事的智慧力量,“而是要告诉你们,尤其是告诉所有联邦公民,以及那些或许正在聆听的、宇宙中形形色色的异形杂碎。”
“深核联邦,是一个珍视每一条公民生命的文明。我们会为了拯救一个边缘殖民地的疫情,倾尽国力,付出任何代价。我们会为每一条无辜逝去的生命哀悼,铭记。”
“但同时,深核联邦,也是一个有底线、有原则、并且有绝对实力和决心扞卫这些底线与原则的文明。”
“我们愿意与任何遵守基本星际法则、怀有善意的文明共存、贸易、交流。”
“但对于那些将人类的仁慈视为软弱,将我们的底线当作可以践踏的边界,用阴谋、瘟疫、或者直接的武力,伤害我们公民、侵犯我们疆域的敌人——”
她的声音不高,却如同宇宙定律般不容置疑:
“我们绝不会心存任何幻想,绝不会进行任何无意义的妥协,绝不会给予任何第二次机会。”
“人类之敌,唯有毁灭。这是用三百五十亿条生命,以及一整个外星文明的彻底湮灭,换来的、刻入我们文明骨髓的铁律。”
她的目光扫过台下灰色的军阵,扫过无数镜头,最终望向无垠的星空,仿佛在与那些潜在的敌人对视:
“今天,面对‘血浆生物’的入侵,面对波琉瑞思和哨兵号的牺牲,这条铁律,依然有效,而且只会执行得更加彻底。”
“所以,请相信深核联邦,”克莱尔的声音变得充满抚慰与力量,那是长者对后辈的嘱托,是先行者对后来者的信心,“相信这个从炼狱中重生、在磨难中成长、用铁与血在星空为自己挣得一席之地的文明。它或许不完美,但它足够坚韧,足够强大,并且……足够清醒。”
“请相信管理式民主,”她继续道,语气中带着对这套历经考验的制度的深厚认同,“相信它能在最危急的时刻,凝聚起整个文明的力量,做出最艰难也最正确的抉择,带领我们穿越迷雾与黑暗。”
“更要相信你们自己,”她的目光充满鼓励,“每一个坚守岗位的工人,每一个潜心研究的学者,每一个维持秩序的公务员,以及每一个即将踏上星海、用生命践行誓言的将士。你们,才是这个文明真正的脊梁与未来。”
克莱尔向后退了半步,不再以讲述者的姿态,而是以一位见证者、一位引路人的身份,面向所有人,深深鞠了一躬。这一躬,充满了对历史亡魂的告慰,对当下重任的体认,以及对未来生者的祝福与期许。
当她直起身,重新面对镜头和全场时,她的脸上,那标志性的、温和而睿智的微笑再次绽放,仿佛穿透历史阴霾的阳光。粉色眼眸清澈而坚定,声音平和,却带着穿越时光长河、源自文明最深处的磅礴力量与无限希望,清晰地送入每一个倾听者的心中:
“回望过去,我们铭记教训,更铭记我们从未被真正击垮的韧性。”
“面向未来,答案,就在我们每一个人的手中,就在我们共同踏出的每一步之下。”
“团结,坚定,然后,去创造那个属于我们的、胜利的、让逝者安息、生者无愧的未来。”
“人类,必然胜利。”
她最后的话语,如同一声悠远而确定的钟鸣,在广场上空,在联邦的每一寸疆域,在无尽星海之间,回荡开来。不是狂热的呐喊,而是沉淀了血与火、智慧与牺牲后的、平静而强大的宣告。
演讲结束。
克莱尔没有再停留,她再次向台下肃立的将士、向镜头后的亿万公民,留下一个令人安心和充满信心的微笑,然后,便迈着她依旧从容却无比坚定的步伐,转身走下了主席台。
历史的教训,已然与现实的决断融为一体。过往的亡魂,与今日的誓言,共同化为指引文明前行的、冰冷而炽烈的星辰。
接下来,是力量展示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