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室之内，气氛沉凝。苏凌云将记载“唤渊”仪式的暗红册子小心封存收起，与碧瑶各自将“小定海珠”和“战天遗骨”碎片贴身收好。这两样得自上古修士“沧溟子”遗馈的物件，一者可助碧瑶稳固神魂伤势，一者蕴含残缺但珍贵的战天古族传承，对前路凶险，不啻为雪中送炭。

然而，得知往生殿竟欲在天隙渊行那等疯狂之举，众人心头如压巨石。那“唤渊”仪式若成，后果不堪设想，绝非一岛一地之祸。

“碧瑶姑娘，你现在感觉如何？可还支撑得住？”苏凌云看向依旧脸色苍白的碧瑶。接下来他们要面对的是遍布空间裂缝的“古战墟”深处，以及随时可能遭遇的往生殿强敌，一个状态不佳的阵法师将是巨大拖累，但她的阵法见识，又是穿越凶地、对抗强敌不可或缺的助力。

碧瑶握住手中温润清凉的“小定海珠”，感受到其中源源不断的宁神之力滋养着受损的神魂，虽未痊愈，但那股撕裂般的刺痛已大为缓解。她深吸一口气，迎上苏凌云的目光，坚定道：“小定海珠颇有神效，神魂伤势已稳定许多，虽无法再行激烈斗法，但辨识阵法、规避禁制、辅助布阵，应无大碍。苏兄，我们必须立刻动身，绝不能让往生殿的阴谋得逞！”

见她眼神清明，语气果决，苏凌云不再多言，点头道：“好。陆兄，雷兄，清雪，我们走。目标，天隙渊！”

五人最后检查了一遍这处给予他们短暂喘息与重要线索的临时洞府，确认并无遗漏，便迅速沿着来时的石阶，返回地面那巨大的骨棚之下。

骨林之外，灰蒙蒙的天空下，巨大的骨骸依旧沉默矗立，黑色的空间裂缝如同幽灵般游弋。身后，“迷瘴林”的方向，那恐怖魔物的嘶吼与威压已然消失，不知是放弃了追逐，还是被“古战墟”更深处的东西吸引。但空气中的煞气、死气，以及那无处不在的空间撕裂感，依旧如芒在背。

“走这边。”碧瑶手握碧波令，仔细感应片刻，指向东北方向。碧波令在此地虽受干扰，但作为仙岛信物，对岛屿本源气息尚有微弱的感应。“天隙渊”作为上古大战核心与“归墟裂隙”所在，其散发的独特混乱气息，隐隐与碧波令产生某种共鸣，为众人指引着大致的方位。

依旧是苏凌云在前开路，混沌灵力凝聚于双眼与左臂，凭借战天之骨对危险的敏锐直觉，以及混沌灵力对空间波动的感应，艰难地辨识着相对安全的路径。陆明轩、雷山护住两翼，林清雪搀扶碧瑶居中，净世白玉瓶的光晕维持在最低限度，只笼罩两人，尽量减少消耗与波动。

他们穿行在巨兽的遗骸之间，脚下是焦黑琉璃化的土地，身旁是动辄高达数十丈的森白骨骼，有些骨骼上还残留着巨大的爪痕、牙印或兵器斩击的痕迹，无声诉说着万年前的惨烈。空气中弥漫的煞气与死气，在净世白玉瓶的微光下被隔绝大半，但仍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冰冷杀意，试图侵入心神，被众人各自的功法与意志抵御。

“小心前方，有空间乱流涡旋！”碧瑶忽然低声提醒，她的阵法造诣让她对能量流动异常敏感。只见前方百丈外，数道细小的空间裂缝如同无头苍蝇般相互碰撞、缠绕，形成了一个直径数丈的、不断扭曲变幻的淡灰色涡旋，将周围的煞气、死气乃至光线都隐隐吞噬进去，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吸力。

苏凌云立刻带领众人远远绕开。这种空间乱流涡旋极不稳定，一旦被卷入，元婴修士也难以脱身，瞬间便会被狂暴的空间之力撕碎。

他们不得不频繁改变路线，避开一道道或明或暗的空间裂缝，以及那些隐晦的能量陷阱。行进速度慢如龟爬，但胜在稳妥。随着不断深入，四周的景象越发骇人。开始出现一些保存相对完整的、巨大如宫殿般的残破建筑根基，以及一些奇异的、非金非石、布满玄奥纹路的巨大碎片，其上残留的灵力波动虽已微弱，却依旧透着一股苍茫古老的气息，显然属于上古之物。

“看那里！”陆明轩忽然指着右前方一片相对空旷的区域。那里并非空地，而是被清理了出来，地面上散落着一些明显是近期留下的痕迹——几堆熄灭不久、尚有淡淡焦糊味的篝火余烬，一些被啃食干净的兽骨，以及几处简陋的、以断骨和石块垒砌的临时掩体。掩体周围，还散落着一些破碎的黑色布片，以及几枚暗淡无光的下品灵石。

“是往生殿的人！他们在这里驻扎过，而且不止一批！”雷山蹲下，捡起一块黑色布片，上面残留着一丝极淡的阴邪死气，与往生殿修士的气息一般无二。“看这痕迹，他们离开的时间应该不长，最多一两天。”

苏凌云目光扫过那些掩体和篝火余烬的分布，眉头紧锁：“他们在此驻扎，绝不仅仅是休整。这布局……更像是在监视，或者说，在等待什么。”

碧瑶也仔细观察四周，目光落在那几处掩体后方，一片相对完整的、布满了焦黑坑洼的巨大骨墙上。那骨墙显然是一头难以想象其生前形态的巨兽的胸骨，高耸如崖壁。在骨墙靠近底部的位置，她隐约看到了一些新近刻画的、极其细微的纹路。

“那里有阵法痕迹！”碧瑶示意林清雪扶她过去。凑近一看，只见那巨大的骨壁上，被人以利器刻画了数个拳头大小、由扭曲线条构成的诡异符文，符文中心，还镶嵌着几颗早已灵力耗尽的灰白灵石。符文本身散发的气息极其微弱、隐晦，若非刻意探查，几乎难以察觉。

“是‘窥影符’和‘传讯符’的简化复合变种，”碧瑶辨认片刻，低声道，脸色难看，“而且手法很新，最多不超过三日。这是一种监控与传递简单讯息的警戒阵法，通常用于临时据点外围。布置此阵的人，阵法造诣不低，且对‘古战墟’的环境有一定适应，利用了此地残留的煞气与空间乱流作为能量遮掩。”

“也就是说，往生殿的人，不仅深入到了这里，还在此建立了临时据点，并布置了警戒阵法？”陆明轩脸色一沉，“他们在监视什么？等待什么？”

苏凌云心中一凛，看向碧瑶所指的骨墙方向，那正是他们将要前进的方向，也是碧波令隐约感应到的、通往“天隙渊”的路径之一。

“他们在监视通往‘天隙渊’的要道，或者说……在等待某个时机，或者……某个人。”苏凌云的声音带着寒意，“结合那本‘录’中记载的‘唤渊’仪式，恐怕他们是在等待‘蚀灵’被送到，或者等待天隙渊的‘归墟裂隙’进入某个适合举行仪式的‘活跃期’。”

“那我们岂不是自投罗网？”雷山握紧了重锤。

“未必。”苏凌云冷静分析，“看这营地的规模和篝火数量，驻扎在此的人不会太多，估计是小队级别的斥候或前哨。而且，他们布置的是警戒阵法，而非杀阵或困阵，说明他们的主要任务很可能是监视和预警，而非正面拦截。我们小心避过，不要触发阵法，或许能绕过去。”

碧瑶点头，她仔细观察着骨壁上的符文排列，又看了看周围环境，低声道：“此阵布得仓促，且受古战墟混乱能量场干扰，覆盖范围不会太广，感知也未必灵敏。我们收敛气息，从那边那两具巨大肋骨的缝隙间穿过去，应该能绕过阵法的主要监测范围。”

她指向左侧约五十丈外，那里有两根如同山梁般斜插在地面的巨大肋骨，交错形成了一个狭窄的缝隙，缝隙后方，是连绵的、如同丘陵般的残骸堆。

“走！”苏凌云当机立断，示意众人收敛所有气息，将护体灵力压制到最低，如同凡人般，小心翼翼地向那肋骨缝隙摸去。

然而，就在他们刚刚走到肋骨缝隙入口，准备进入时——

“呵，警觉性不错，可惜，还是迟了。”

一个阴冷、沙哑，如同砂纸摩擦般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五人身后响起！

五人浑身汗毛倒竖，瞬间转身，灵力喷涌，武器在手，背靠背结成防御阵型。只见他们来时方向，那堆篝火余烬旁，不知何时，竟多了一个人！

那人身材高瘦，穿着一身宽大的、绣着扭曲灵魂纹路的黑袍，面容隐藏在兜帽的阴影下，只露出一截苍白消瘦的下巴。他站在那里，明明就在眼前，却给人一种虚幻、飘忽的感觉，仿佛与周围的阴影融为一体。若非他主动出声，五人竟无人察觉他是何时出现的！

更令人心悸的是，此人身上散发出的气息，阴冷、死寂、浩瀚，如同深不见底的寒潭，比之前遭遇的炼虚中期“影杀”，还要强上一大截！其灵压如渊似海，笼罩下来，让苏凌云等人呼吸都为之一滞，仿佛陷入泥沼。

炼虚后期！甚至可能是炼虚巅峰！

“影杀那个废物，果然失手了。不过，能躲过他的追杀，一路逃到这里，还发现了沧溟子那老鬼的洞府，倒是让本座有些意外。”黑袍人缓缓抬头，兜帽下的阴影中，两点幽绿色的鬼火微微跳动，如同眼睛，扫过苏凌云五人，最终，定格在苏凌云身上，更准确地说，是他左臂的位置，以及他手中的碧波令。

“战天遗脉的气息……碧波令……还有‘蚀灵’的波动……啧啧，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黑袍人发出低沉的笑声，如同夜枭啼鸣，“本座蚀骨，往生殿长老。小子，交出碧波令和‘蚀灵’，说出你们在沧溟子洞府所得，本座或可考虑，给你们一个痛快，将你们的魂魄炼入魂幡，也算是一场造化。”

蚀骨长老！往生殿的长老级人物！亲自出马，守在此地！

苏凌云心头沉重，知道遇到了进入碧波仙岛以来，最恐怖的敌人！但他脸上却无丝毫惧色，左臂战骨隐隐发热，混沌灵力在体内奔腾，沉声道：“蚀骨长老？倒是好大的名头。不过，就凭你一人，也想留下我们？”

“哦？有趣的小家伙。”蚀骨长老似乎对苏凌云的反应有些意外，幽绿鬼火跳动了一下，“你以为，本座是影杀那种废物可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