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振邦站在空间核心控制室的观测窗前,感受着这片已经扩展到二十万平方公里的广袤土地。
从迷雾边缘到复刻港岛的最南端,从新开辟的工业区到规划中的农业带,从已经亮起灯火的居民点到仍在等待填充的成片空城,这片疆域正在缓慢地、但确定无疑地苏醒。
新港镇已经住了两万多人,劳改营塞进了近四千囚犯,太平山脚下的别墅区里,他的妻子们正在各自的房间里安睡。
可还是不够。
二十万平方公里,比英格兰岛还大出几万。
就算把现有的居民密度提高十倍,这片土地依然空旷得像一个等待被注满的巨大容器。
他需要人。需要很多很多人。
蜜雪儿的声音还在耳边回响:每天看到的都是这世间最阴暗的一面。
她说得对。接管劳改营之后,她看到的那些档案,那些罪恶,那些她从未想过人类能干出来的事,别看她身为警务人员出身见过太多这世间的阴暗面,武振邦比她看到的更多。
他的感知可以穿透每一份卷宗,每一个囚犯的记忆,每一桩罪行背后的黑暗。
他看着那些东西日复一日地涌入空间,涌入黑土区,涌入他意识深处的某个角落。
看得多了,就会麻木。
麻木久了,自然就会想:既然这么多罪恶,为什么不干脆用罪恶去填?
空间需要建设,需要劳动力,需要无数双手去开垦、搬运、建造、运转。
外面的世界有三十多亿人,其中有一半活在泥沼里,有十分之一正在或者将要成为罪恶的制造者或牺牲品。与其让他们在外面腐烂,不如…
“你在想什么?”
身后传来夏梦的声音。武振邦没有回头,只是淡淡道:
“睡不着,来看看。”
夏梦披着睡袍,挺着六个月的身孕走到他身边。她没有追问,只是静静地看着窗外那片沉睡的土地。
“蜜蜜今天来找我了。”
她忽然说。
武振邦转过头。
“她担心你。”夏梦看着他的眼睛,
“说你变了,说你看人的眼神不一样了。”
武振邦沉默了几秒,嘴角扯出一个笑:
“你们女人,没事就爱瞎琢磨。”
“是瞎琢磨吗?”
夏梦的目光很平静,却让武振邦移开了视线。
她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轻轻靠在他肩上,陪他一起看着窗外。过了很久,她才说:
“不管你怎么变,回来吃饭就行。”
武振邦没有说话。他伸手揽住她的肩,手掌下是她温热的身体,和那个正在孕育中的小生命。
那一刻,他心底某个冰冷的地方,泛起了一丝微弱的热度。
可那热度太薄了。薄到当他独自站在窗前,目送夏梦回房之后,很快就消散在无边无际的黑暗里。
三天后。
倭国,东京,凌晨三点。
武振邦的身影悬浮在夜空中,俯瞰着脚下这片沉睡的巨大都市。他的感知如水银般蔓延,覆盖了东京、大阪、名古屋、横滨——所有人口密集的区域都在他的意识范围内清晰可辨。
一亿两千万人。
他闭上眼睛。
筛选需要标准,但他今天不打算筛选。
银色的光芒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缓慢而稳定。
它掠过东京塔,掠过皇宫,掠过无数居民区的屋顶,掠过新宿深夜酒醉的人群,掠过池袋还在营业的便利店,掠过涩谷十字路口沉睡的流浪汉。
每十个人里,他带走一个。
不是最该死的,不是最有用的,不是任何经过精密计算的筛选。只是最简单的概率。
命运在这道银光落下的瞬间掷了一次骰子。
醒着的人,睡着的人,老人,婴儿,男人,女人,罪犯,无辜者,全凭运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