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那种黏稠的、灰白色的液体。
和喷在布莱恩脸上的差不多。
它在渗进他的皮肤,渗进他的肌肉,渗进他的骨骼。
罗杰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看着那片正在扩散的湿痕,张了张嘴,没有发出声音。他的眼睛里,那点压灭的光,彻底熄灭了。
陈医生转身想跑。
他的脚已经跨出了门槛,戈登的那条肿得变形的手臂像一滩被甩出去的泥浆,准确无误地糊在他的后背上。
啪的一声,潮湿的、沉闷的,像一块湿透的抹布拍在墙上。
陈医生的身体向前踉跄了几步,栽倒在地上,白大褂上那摊灰白色的、黏稠的液体正在缓慢地渗进布料,渗进皮肤。
他趴在地上,浑身发抖,那只手还插在口袋里,死死握着那支针管。
凯恩是最后一个被击中的。他看到了戈登的动作,看到了那条在空中划出灰白色弧线的肢体,他本能地侧身,躲过了第一击。
但戈登……或者说那滩曾经是戈登的东西不是一个人在攻击。
它的身体在那一瞬间分裂出三根触手般的突起,从三个不同的方向同时袭来。
凯恩避开了两根,第三根擦过他的左臂,袖子的布料在接触的瞬间就被腐蚀出一个洞,
他低头看了一眼,左臂上出现了一道暗红色的、边缘不规则的伤痕,那不是割伤,是“渗”进去的。
那灰白色的液体正在透过毛孔,一点一点地却无可阻挡地渗进他的皮肤。
戈登的攻击只持续了几秒。
然后他的身体像一滩被抽走了所有支撑的泥浆,重重地拍在小屋中央的地面上。
那声音就是肉体撞击水泥地的声音。
沉闷、潮湿、让人牙酸。
他的四肢扭曲成不可能的角度,右手肿得像球,五指张开,像一只海星,左手无力地摊在一边。
他的身体在瘫软,在融化,在向四周流淌,像一块被太阳晒软的沥青,缓慢地、不可阻挡地失去形状。
但眼睛还在。
从他那坨已经无法辨认各个器官的肉堆中。长出了两只浑浊的、暗黄色的、正在缓慢转动的眼睛。
当中有竖瞳,很像蟒蛇的眼睛。
它们在看着他们,从每一个角度,像两盏挂在黑暗中、忽明忽暗的灯。
然后,那坨烂肉裂开了。
自己裂开了,像一只正在孵化的蛋,从里面被什么东西顶开。
裂缝中流出灰白色的、黏稠的液体,液体中包裹着一张嘴。
一张从肉里长出来的、没有嘴唇、没有牙齿、只有一条黑黢黢的缝隙的嘴。
它在动,在张合,在发出声音。
那声音不是从喉咙里发出的,是从那张裂开的嘴直接“震”出来的,像某种低频的、不需要声带的振动。
它含混、沙哑、像砂纸在玻璃上摩擦,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得让人后背发凉。
“主人不让你们走……”
罗杰靠在墙角,按着自己的胸口的手指缝中渗出的灰白色液体正在滴落,他浑身如同筛糠一般的抖动。
眼中充满了绝望,他知道自己完了。
听到这句话,浑身一僵,抬起那双已经失去焦距的眼睛,看着那滩正在缓慢流淌的肉。
口中呼应着说道:
“……你们一个也走不掉。”
随后就悄无声息了。
陈医生趴在地上,白大褂后面的那摊灰白色液体已经渗进了一半。
他的手还在口袋里,紧紧握着那支针管,但已经不知道是要护住它,还是想把它扔掉。
他的身体也在发抖,像一片被风吹落的、即将腐烂的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