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望着王府西边那片被暮色压低的屋脊,道:“省亲就快到了。那才是最好的机会。”
何三神色微变,却没有作声。
“宫里规矩,贤德妃省亲,五品以上命妇都要随驾。荣宁二府上下,连着玉运侯府,那一天全都要围着她转。可越是人多的日子,顾不到的地方便越多。”
弘历将窗子重新掩上,声音压得极低,像一条在暗处吐着信子的蛇,“贾府里不是有个王婆?她早先送进去的那几个婆子,不是还有人安安稳稳地待在园子里么。”
何三一听“王婆”二字,脸色更白了几分。
那王婆是他在城南旧街里寻来的掮客,专替各府送些粗使仆妇。
白进喜在时,便用这个路子往荣国府里塞过钉子,只等着最合适的时候。
如今听弘历的意思,是要在省亲那日动手了。
“王爷是想……”何三试探着问。
“想什么?”
弘历回头看他,似笑非笑,“你以为我要在省亲那日杀她?那未免太便宜了,也太蠢了。贤德妃省亲,满城耳目。杀她一个,不过让天正帝震怒,让贾府与恪玉同气连枝,反激得他们更紧。可若是堂堂皇妃,在娘家的园子里失了贞……”
他没把话说完,只留下一个极冷极毒的尾音。
何三明白了。
这一计,不是要元春的命,是要她的命与名一起断送。
省亲那日,元春本就舟车劳顿,合族拜见,处处应酬,防不胜防。
只要迷药入身,再将她引到园中偏僻处,由人事先候着,再让几个嘴碎的人“撞破”,那即便事后元春寻死觅活,也洗不清那一日的污名。
这比当众刺杀更狠,比半路截杀更毒。
一个受辱失节的皇妃,不会再有任何立足之地。
天正帝即便不赐死,也绝不会再让她回宫。
到那时,贾府必乱,恪玉商号也难再安稳。弘历要的,就是这一乱。
“可万一贤德妃身边的人看出了端倪呢?”何三低声道。
“她带回来的那几个人,早被买通了。”
弘历淡淡道。
何三不再说话。他脊背弓着,像一根被压弯的老竹。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低声道:“奴才这就去安排。只等娘娘省亲那日,请君入瓮。”
“谨慎些。”弘历重新走回案前,拿起笔,蘸了墨,在那张写坏了的“静”字旁,慢慢写下一个字。
“杀。”
何三退出书房时,天已黑透了。
他沿着回廊往后院走,脚步快而急,影子被廊下的风灯拉得又长又薄。
府里的下人们都以为他只是像往常一样去巡夜,无人知道,这王府最深处的毒计,已随着这深秋的夜风,慢慢吹向了荣国府的方向。
而数里之外的玉运侯府中,怀恪刚送走了一拨来问省亲安排的婆子。
她揉着额角靠在榻上,眉眼间有些倦意。黛玉坐在她对面,正把明日的用度单子最后过一遍。
妙玉则端着一盏清茶,静静坐在罗汉榻旁的小杌子上,时不时抬头看一眼窗外渐深的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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