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来施展情梦！”

王伦低喝一声。他强聚残存的情元，将梦虚幻实级的梦境豁然展开，将整座幻情宗秘境都笼了进去。

萧星兰与秦可卿同时盘膝坐下，各出一掌，将自身情元渡入王伦体内，助他维持梦境不散。其他诸女也双目紧闭，融入梦中。

梦境之中，虫皇女婴开始了漫长而又急促的转生。

第一世，她成了一只虫族小女妖，生着半透明的翅，藏在叶后偷望人间。一个上山采药的男人捡了她，将她裹在粗布里带回家。他不会说话，只教她认字。她管他叫“爹”。他教她如何在人前藏起触角，如何低头走路，如何笑，如何不咬人。

第二世，她成了一只蛇族小女妖，下身是尾，上身是形。一个猎户在雪地里把她抱起来。她没有足，他便给她做了一只极小的木轮车。他教她唱一支极老的童谣。那童谣里没有蛇，只有一条小黄狗和一个暖炉子。

第三世，她成了一只鹤族小女妖，双翅如雪。一个渔夫把她从水里捞上来，替她擦干羽毛，教她读书。她不识人语，他便一个字一个字地念。后来，她能把整本《诗经》倒背如流。

第四世，她成了一只狐族小女妖，躲在破庙的泥像后头。一个穷书生把半块饼分给她。她怕他，又舍不得他。他教她写“人”字。她说：“人字两笔，一撇一捺。”书生笑了：“顶天立地，才能成人。”

第五世，她成了一只猴族小女妖，成天在崖间乱窜。一个老道人用一葫芦丹药治好了她摔断的腿。她跟在他身后走南闯北，学道法，也学做人。老道说：“人和妖，差的不多。就是一个念想。”她不懂，只把老道的酒葫芦抱得更紧了。

第六世，她成了一只鱼族小女妖。第七世，她成了一只鸟族小女妖。第八世，她成了一只鹿族小女妖。每一世，她都有一个父亲。一个愿意把她从不是人的地方拉出来，带进人间的父亲。

第九世，她成了一人族小女妖，脏兮兮地坐在街头。一个教书先生牵起她的手，给她洗了脸，买了桂花糕，又给她取了个名字。他叫她王景渱。

九世一瞬。梦境之外，不过半盏茶的工夫。众女守在铜镜前，只觉镜中光影流转，时明时暗。待最后一点光散去，铜镜中央那团灰雾已不见了。一个小小的人影从镜中浮了起来。她光着脚，赤着身，头发又黑又软，额上一片极淡极淡的兰花纹。镜光将她轻轻送出，落入王伦怀中。王伦低头。她正慢慢睁开眼睛。那眼睛不再是金色，而是一种极清极净的褐，里面映着秘境的花，映着他的脸，也映着众女期盼的眼神。

“爹。”她极轻极轻地叫了一声。声音软糯，还带着一点蛇声鹤气，却已是地地道道的人话。

“从今日起，你便是我女儿。”王伦抱起她，怀恪忙取了件披风过来。王景渱伸手抓住王伦的衣襟，把脸埋进去。

此刻，东海之底，虫族坟场。

鸿钧正沉浸在道能入体的餍足之中，可就在他准备汲取更多的时候，那道能忽然断了。

“原来已转化成人。噬界，你倒舍得那副躯壳。不过，这些道能，也足够了。”

鸿钧睁开眼，眸中阴寒一闪，他抬指掐算片刻，冷哼出声。

说完，他张开嘴，七窍之中，浓黑如墨的鸿蒙之气狂涌而出，将他的身体一寸寸裹住。

片刻之后，一声极尖极厉的虫鸣从黑雾中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