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如今他可以借宿在谢家位于京城的宅子里,又有谢家提前打发回京的仆人帮着提前收集消息与文章,替他省了许多事,他心里还是十分感激的……
谢夫人担心儿子年轻,独自在京会受人为难,特地拜托高举人多多照应儿子,高举人自然一口应下,还表示:“谢怀恩大人虽然与几位重臣政见不一,但才学人品皆无可挑剔,又是东宫旧属。如今他已然过世,朝中无论高官显宦,又岂能因为从前的旧怨,便牵连无辜后辈?那绝非君子所为!”
若真有人不做君子,他虽然只是进京赶考的举子,也不能不为后辈讨个公道了。他们黄山门生在京城,还是认得几个人的……
高举人如此体恤宽厚,谢夫人怎能不感怀在心呢?因此,哪怕是为了高举人路途不必受太多苦,她也愿意叫儿子提前出门,免得赶路太过仓促劳累。
反正元宵节一大早,她就让人煮了元宵,与儿子一道吃了,也算是应了节。至于观灯,十四晚上的灯会虽然不是最热闹的时候,但也未必不好。
她把元宵节的团圆饭提前到正月十四晚上吃了,过后就赶儿子出门:“去折两枝梅花,再买两盏素淡些的新灯回来。咱们家应节总是要挂一盏的,再给小绿送一盏去。你刚与她定亲,本该陪她过元宵节的,偏偏又要出门。无论如何,你都得去赔个不是。”
明明元宵节出行的计划,谢咏早就跟薛绿商量过,双方都有了默契,薛绿也没说什么抱怨的话。可如今谢咏听着母亲的催促,心里却觉得很有道理:“我是应该去瞧瞧她。哪怕她从不埋怨我,我也不能将此事视作寻常,糊里糊涂蒙混了过去。”
说罢便听从母亲的话出了门,也不往闹市上去,只在家附近街角的一处小灯会上,买得两盏素绢宫灯,带回家来,亲自磨墨研彩,往其中一盏灯上画了几幅画,晾干之后,便提着往薛家四房去了。
薛绿刚刚吃过元宵,提了灯往后院赏梅花去,独自一人有些寂寞,瞥见长房那边好生热闹,正犹豫着该不该过去参与一把,便听说谢咏来了。
她连忙迎出了二门:“怎么忽然过来了?竟也不提前打一声招呼。我正想往大伯父那边去呢。若是我走了,你岂不是要扑空?”今晚奶娘跟着胡永禄出了门,家里只有老苍头在。若是老苍头喝多了酒,只怕连个给谢咏开门的人都没有了。
谢咏听了,却只是微微一笑:“即便扑了空,我过后再来,也是一样的。只是我准备了一盏灯,想要立刻给你送来。若是拖得久了,我心里难免会有些不自在。”
“什么灯?”薛绿好奇地看向他手中的宫灯,简单朴素的式样,灯上几面素绢,都画着图样,乍一看好像只是简单的人物画,就像是行乐图似的,但仔细瞧着,倒象是一个少年人在教一名少女练剑的情形。
三幅练剑的画过后,则是一男一女在屋中对话的图样。瞧着两人坐立的姿态,不正是她上辈子借送饭之机,给受伤被囚的他偷偷送药递消息时的情形么?
薛绿忽然就明白了。她抬眼看向谢咏。
谢咏正正地看着她:“不必担心我,我们曾经经历过的一切,我都记着呢……我知道自己该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