僮儿不疑有异,认准了地方后,立刻就带着谢家的名帖下楼离去。谢咏独自留在雅间中,装作倚窗欣赏街景的模样,却趁机将茶楼后方的地形都观察了一个遍。
根据薛绿告诉他的地址,茶楼后方夹巷的一端出口处,有一条斜街,王萏芝所买下的那座种有红梅的小宅,就位于斜街的街口处。从茶楼三楼的这处雅间窗户看过去,谢咏正好能观察到小宅前院的情形。
普通的两进院格局,普通的梅花树。院中有个老仆在扫地,想来就是负责看门的那一个了。
谢咏看不见宅子后院的情形,但他已经是第二次来这座茶楼的三楼雅间了,昨儿也曾找借口往小宅周边的胡同斜街逛了一圈,大致弄清楚了周围的地形。若是他真要夜探小宅,心里也清楚该走哪条路才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撤离。
眼下的问题在于,王萏芝是否已经盗药出宫了?又是否已经把药藏在了她那小宅卧室的床底暗格处?她与王九明两人,平日里什么时候会来小宅密会?
谢咏想要事先打听清楚这些情报,免得他刚把禁药盗走,王萏芝就与王九明来了小宅,发现到蛛丝蚂迹,知道她盗出来的秘药被偷走了。
虽说她盗药是瞒着所有人为之,自知理亏,哪怕知道东西被盗,也不可能会泄露消息,引祸上身,但她这人未必真能沉得住气。一旦她在坤宁宫中听说马皇后之妹死于她所偷盗过的那种秘密,说不定就能猜到自己是被黑吃黑了。万一惊慌失措之下,露出破绽来,叫皇帝皇后有所察觉,那就麻烦了。
她未必知道是谁黑吃黑了自己,可她要是露了馅,皇帝皇后就会知道,这种禁药在宫外亦有留存,马玉瑶未必就是死于宫中赐药。帝后之间若不能产生猜忌,马家早晚又会重新得势的。
谢咏可不想干掉一个马玉瑶,又招惹上得势的马国丈夫妇做仇敌。
谢咏暗暗盘算着,今夜寻机偷出家门,往王萏芝私宅去探探消息,便听得门外传来脚步声,紧接着古仲平就进门了:“谢兄!好久不见了!这一向可好?”
古仲平早前就从谢家仆人那里得了信,知道谢咏即将奉高举人进京赶考,心里早就盼望着与他们见面了。今日能收到谢咏的名帖,他心里高兴无比,赶紧禀明了嗣父,出门会友来了。
两人相见,彼此都很高兴,见过礼后,便坐下寒暄。
古仲平关心地问:“高先生如何?这一路走来,十分辛苦吧?万幸的是会试还未开始,他可算是赶上了!前些天我一直在家等消息,听说海上有风暴,就担心先生会来不及赶上开考!”
谢咏道:“风暴来时,我们已经到了崇明岛,进京路上倒是一路顺利,前儿就到了京城。昨日休整一日后,高先生的身体已经没有大碍了,倒是精神奕奕,急着要出门访友呢。今日我出来前,刚送他出了门。先生本来还想把我带上,说让我见见几位士林名家。可我想着你这儿想必还惦记着我们,就先来见你了。”
他顿了一顿:“你眼下如何?听说你们家还寄居在亲家府上,住得可还称心?寄人篱下,总比不得住在自家宅子里,没人给你气受吧?”
古仲平欲言又止,一时间只觉得千言万语,不知该从何说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