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咏便去了自己租下的那个小宅,又在小宅里换了一身衣裳,眼看着天色黑了下来,方才避人耳目,往马国丈府那边去了。
他照着唐无锋的嘱咐,悄悄从马国丈府后方夹道的偏门进了府,潜入了花园之中。
马国丈府的花园有一处太湖石堆砌的假山,山上有亭,乃是全副地势最高之处。眼下正值天黑,园中四处一片昏暗,主人家遭了皇帝厌弃,连府上下人都没精神做事了。因此谢咏一路摸到假山顶的亭子中,借助地形居高临下,竟无一人发现他的身影。
谢咏站在假山顶上,正好可以看见正院马国丈夫妇居处的情形。唐无锋师兄显然是听了他的劝,把师兄弟姐妹们都撤走了,只留下几个人看守院门,并不靠近马国丈夫妇。而他们二人又只留了几个心腹侍从在院中服侍,只是眼下鲁玉祥又往屋里去了,这些侍从都被赶了出来,只能在院子里听候吩咐。
谢咏本以为,马国丈若真的中了那款宫中秘药的毒,起码要等到半夜三更,才有可能病发。但眼下他看着马家正院里仆人们脸上焦急的表情,似乎马国丈眼下就有了症状。莫非是他“病”了几个月,没病也养出病来了,身体不好,中了毒也发作得快些?
谢咏犹豫了一下,见周围无人关注自己这个方向,马国丈府的下人倒是都躲在屋里,哪怕听说家主病重的消息,也没跑出来看热闹,便索性下了假山,一路摸黑出了花园,避人耳目潜入正院后方,借着几棵老树的树干遮挡身形,凑近了正屋后窗。
正屋内,马国丈似乎在痛苦地呻吟着,马国丈夫人哭着求鲁玉祥去请太医,但鲁玉祥却巍然不动,还在说风凉话:“马夫人多虑了,皇上早就派了太医驻守国丈府,如今太医已经给马国丈诊过脉,马国丈只是吃多了而已,待消了食就好了。您若还要再另请太医,岂不是在质疑皇上派来的太医本事不济?”
马国丈夫人却哭道:“那个太医哪里有什么本事?!不过是开些太平方罢了。鲁公公,你得请个有本事的太医来呀!别让这无能的庸医耽误了我们老爷的病!只要我们老爷太平无事,皇后娘娘和大皇子也会感激你的!”
鲁玉祥并不怕皇后与大皇子,在他看来,皇帝都已经如此猜疑马国丈了,若不是膝下只有一位皇子,断不可能容忍皇后继续正位中宫。等到皇帝将来纳妃生子,皇后又算是什么呢?他这个御前红人只要有了皇帝撑腰,就算是中宫皇后,他也不放在眼里。
因此他只是微笑不语,就这么看着马国丈痛苦呻吟,心里暗想:这回大约是药下得多了,马国丈才会发作得这样早。日后若再遇到这种事,只需要放今日一半的份量就行。
谢咏在窗外听着马国丈痛苦的叫唤声,心下一片清明。他知道自己冤枉马国丈了,硬生生给对方栽上了逆臣的污名。可那又如何呢?若不是马国丈看不起自己,却又不肯对小女儿明言反对结亲,马玉瑶又怎会记恨上他的父亲,害得他父亲无辜身死?马玉瑶会做出这么多丧心病狂的事,还不是马国丈纵女为恶!
马玉瑶固然是恶人,马国丈也没无辜到哪里去。他是马玉瑶有底气害人的帮凶和靠山!如今落得这样的下场,不过是报应罢了。
谢咏不想被人发现,还想着先潜回花园中等待后续消息,却听得马国丈在屋中忽然叫住了鲁玉祥:“是不是那份药膳?!皇后赏下来的药膳?这是皇后的意思?!”
鲁玉祥的语气依然十分平静:“马国丈您在说什么呢?皇后娘娘只是一片孝心哪!”他既然借了皇后的名义,就没打算中途揭开真相。
马国丈听了他的话,却大笑了起来:“好!皇后娘娘不愧是我的闺女,原跟我一样的狠心!狠心好啊……狠心才能有好前程!”话音刚落,他就剧烈咳嗽起来,咳得上气不接下气。
马夫人顿时慌了:“老爷!老爷!你别吓我!老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