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了新一拨前来道贺的人之后,谢咏情不自禁地长吁了一口气。
每日这般忙着招待上门贺喜的客人,也是很累人的。当初他父亲在老家宅子里停灵时,时不时有人上门吊唁,他都没这么劳累过。毕竟那时候吊唁的客人并不多,不像如今,每天总有几十人上门。他都不知道,高举人在京城才待了个把月,怎的就认识了那么多朋友。
谢咏吩咐老仆打扫厅堂,自己转身朝着自己的院子走去,路上遇到了高举人,一脸愧疚地看着他:“雪律,今日辛苦你了。我真没想到,竟然会有那么多人上门来道贺。大约是因为早前我在京中参加过几次文会的关系,新认识了不少朋友。大家都很热心,听说我会试得中,便都上门来了。”
谢咏微笑道:“这样的大喜事,别人愿意上门来道贺,也是因为先生您人缘好,受人敬重的缘故。学生也算是跟着见了世面,如何敢说辛苦呢?”
话虽如此,但高举人心里还是很过意不去。
谢家本来正在居丧,虽然京城的宅子因为主人家不在,并没有摆出许多丧家的布置来,但大门上也挂着素白灯笼,明眼人都知道这家人正在服丧。可如今因为他的缘故,那么多陌生人跑到谢家门上来道喜,还一副喜气洋洋的模样,甚至还有人带着鞭炮过来放,未免有打扰了主人家的嫌疑。
但谢咏并不曾因此生气,反而还帮着他招待客人,连带谢家的仆从也都助他良多。严格来说,谢咏并不是他的学生,他只是时不时指点一下对方的功课文章罢了。谢咏不曾对他执弟子礼,却处处敬他为师长,做得比一般的学生更加周到。他心里感激这孩子,就越发觉得对不住谢家了。
高举人便对谢咏道:“这些天实在是太打搅了。如今上门道贺的人少了许多,我明儿就打发人出去租宅子,另寻一处合适的居所。往后无论是备考还是与人交际,我都不会再让外人来打搅府上了。”
谢咏心里虽然也希望能不受管束地生活,但却不打算让高举人搬出去:“这又是何必呢?您接下来还要准备殿试,如何能分心料理搬家等庶务?等殿试过后,榜单很快就会出来,接下来便是授官。您若不是做京官,便在京城待不了几日,与其费事地租房,将来还要为退租之事烦恼,还不如一直住在我们家里呢。”
他见高举人还想说些什么,便再添了一句:“难不成是您在寒舍住得有什么不习惯的地方?家下人等有什么地方怠慢了?”
高举人一听,立时闭了嘴,再坚持搬出去,就有嫌弃谢家招待不周的嫌疑了。可谢家对他实在是照顾周到,即使是至交亲朋,也不可能更细致妥贴了,他又怎能做这等忘恩负义之事?
他只能再次向谢咏道谢,表示自己还要继续叨扰谢家一阵子。
谢咏微笑着把人送回了客院,方才回到了自己的院子。老仆很快送了晚饭过来:“哥儿用饭吧。方才有个后生往门房递了封信进来,说是给哥儿的,急等着回信呢。”
谢咏忙接过信一看,便道:“烦请您老替我跟来人说一声,说我会准时赴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