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法官刚喊“回来”,那百余骑已经冲到半坡。
红头骑兵像早等着他。
左翼突然收住,右翼重骑反卷,长矛压下去,百余骑瞬间被切成两段。几名土库曼骑兵想往外逃,被复合弓射倒。小头人的马被撞翻,人滚在地上,亲兵拖着他往回跑。
仆从前锋乱了。
有人想救,有人想退,乌兹别克弓骑的箭也射乱了。
“将军。”
火枪队营官看向李定国。
只要一声令下,两排火枪就能把红头骑兵打回去。
李定国没动。
他心里也疼。
那百余骑死得太快,快得像被人当面抽了一鞭。
可这鞭子必须挨。
仆从军若一直以为自己还能按旧法抢牧、诱敌、乱冲,迟早会害死更多人。
“火枪队守水井,守退路。”
李定国声音不高。
“谁冲水井,打谁。其余不动。”
营官咬牙领命。
红头骑兵击退土库曼百骑后,没有追远。
他们把尸体和伤马留在坡下,重新退回边堡外圈,巡哨绕着水井和坎儿井转了一圈,又缩回山口附近。
李定国眯起眼。
“看见没有?”
旁边几个头人脸色难看。
“他们不是来决战。”
“他们守水。”李定国替他们说完,“守边堡,守山口,守井。你们冲出去,他们吃掉你们。你们不冲,他们就卡住路。”
他转头看测绘官。
“边堡、绿洲、山口、水井、巡哨路线,全画上。红头骑兵出没时辰也记。”
测绘官手都没停。
战斗没持续多久。
前锋退回七号井附近,火枪队守着水源,乌兹别克弓骑收拢散骑。那些土库曼人把尸体拖回来,脸上没了早晨的轻佻。
那个擅自冲阵的小头人被押到大营时,腿上还在流血。
他以为自己死定了。
仆从骑兵也这么想。
按草原旧法,败了还违令,要么砍头,要么连坐。
李定国坐在帐中,看着他。
“谁抢牧民?”
军法官押上两名亲兵。
那两人刚才趁乱往牧群方向跑,被火枪队拦下,人赃俱在。
李定国没有废话。
“斩。”
刀落下,帐外一片死静。
那个小头人脸白得厉害。
李定国看向他。
“你违令冲阵,害死三十七人,伤六十二人。”
小头人咬着牙,没敢辩。
“降为伍长。”
所有降骑都抬起头。
没杀?
李定国把一卷空册扔到他面前。
“亲手埋你的部众。每死一人,写清怎么死的。不会写,找人代写,你按手印。”
小头人愣住。
李定国盯着他。
“你不是想立功?先把败仗记明白。”
那小头人额头贴地,肩膀抖了一下。
“谢将军不杀。”
“不是饶你。”
李定国冷冷道,“再拿全军性命赌蛮勇,朕也保不住你。”
帐外那些土库曼、乌兹别克骑兵终于明白了点东西。
大夏不是不杀人。
抢民的,杀。
违令的,不一定杀,但要让你把自己的蠢记进册子里,一辈子翻不开。
这比砍头还扎心。
战报送到后方,孙传庭只回了十六个字。
“稳扎稳打,严守水程,三级补给,越线者斩。”
随信来的还有命令。
里海东岸总仓加派车队,阿特拉克河前进仓连夜扩建,边堡外临时水站由建设兵团接手。前锋不得超过两日水程,任何将领不得以救人为名孤军深入。
李定国看完,没说什么,只把军令贴在帐门口。
他知道孙传庭是在给他上绳。
也好。
有人拉着,比自己硬忍要稳。
夜里,无人机升空。
屏幕上,呼罗珊边堡后方有火光在移动。
一队红头骑兵没有进堡,而是绕过山口,押着几个人往山里走。画面拉近,三个被捆着的人踉跄前行,头发被剃得乱七八糟,身上还带着血。
帐里的人全站了起来。
李定国的手按在桌边,木头被压出轻响。
红头骑兵换路了。
他们不在边城斩人。
他们要把人带进山里。
也许是怕大夏突袭边城。
也许是要引他追。
李定国盯着那条山口,眼里的火终于压不住了。
“传令。”
帐外亲兵立刻进来。
“明日不攻堡。”
他抬手,点在山口后方。
“先断山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