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桂一把按住他。
那义兵挣扎,“他杀了我弟弟。”
满桂的刀鞘压在他肩上,声音像铁。
“杀倭寇可以。乱杀俘虏,坏的是大夏军法,也坏你朝鲜百姓的命。”
义兵愣住。
满桂盯着他,“你现在砍了他,倭人明日就说大夏纵朝鲜人屠俘,粮仓里这些孩子,没人记得是谁救的,只会被他们拿去写脏账。”
那义兵手抖了半天,刀落在地上。
郑成功走进粮仓时,军医已经开始给孩子解链。文书跪在地上,一个个登记姓名。有人说不出名字,就先记衣物、年岁、乡里。
他看着那一排排粮袋,没有让人开仓乱发。
“粮仓封存。”
满桂皱眉,“百姓饿着。”
“先发伤民,不许私分。”
郑成功转向金尚义,“你派义兵代表在旁看着。大夏军管署、朝鲜义兵、审计官三方清点。谁拿一袋米不入册,按军法办。”
金尚义抬头看他。
这一刻,他终于明白大夏为什么救人还要查账。
粮若乱分,今日是恩,明日就是争。谁多拿,谁少拿,谁藏粮,谁卖粮,最后又会变成新的烂账。
他跪下,声音沙哑。
“金尚义,领命。”
粮仓刚稳住,地道口也有了动静。
旧货栈带着几名译官,想趁烟幕从地道逃向海边暗门。可他们刚钻出半截,另一端已经亮起火把。
赵二虎派来的锦衣卫外勤堵在那里。
没人废话。
两名译官被按倒,一名江南账房抱着账箱想跳暗渠,被锦衣卫外勤一脚踹回泥里。箱子摔开,里面全是暗号账、船单、银票和火器采买契。
郑成功赶到时,江南账房还在喊。
“小人只是记账,不知军情。”
满桂冷笑,“你们这帮账房,嘴都一个娘生的。”
郑成功翻开一本湿了一角的账册。
釜山倭馆每年向对马输送朝鲜米、人参、铜钱和人口。又从长崎、澳门、宁波私港换来铁炮、硫磺和火药。账上还有江南私港暗记,与马尼拉缴获的账册能对上。
郑成功心里那根线彻底绷紧。
这不是釜山一地的倭患。
这是海上旧账最后一段脏绳。
“封箱,编号,送军管署。人活着,嘴堵上,别让他咬舌。”
“是。”
港外又传来警报。
对马方向,一艘大船升起朝鲜商旗,混在几条小船后面,想从浮标线边缘绕出去。船身低压,吃水很深,不像普通商船。
郑成功走到岸边。
扩音器打开。
“前方船只,降帆,停船,接受登检。”
船没停。
“第二遍,降帆,停船。”
船上有人挥着朝鲜商旗,装作听不懂。还把几个穿朝鲜衣服的人推到甲板前。
郑成功脸色没有变化。
“第三遍。”
喊话结束,船仍往外冲。
郑成功抬手。
054A主炮只响了一声。
炮弹没有打船身,直接打断主桅。巨大的桅杆砸下去,船帆连着索具塌成一团。船头一歪,卡在浮标线前。直升机压上去,登陆艇围住,甲板上的倭兵还想拔刀,被橡胶弹和枪托打翻。
船舱打开后,里面藏着铁炮、硫磺桶,还有十几箱银。
朝鲜商旗被扯下来,底下露出对马藩的暗记。
满桂骂了一句,“装得还挺像。”
郑成功看着那面被踩进泥里的商旗,心里没有半点轻松。
对马敢来接人,就说明他们还以为釜山这颗钉子能保住。如今钉子拔了,下一步就该轮到对马。
傍晚,釜山港所有仓库、商馆、码头、船坞全部贴上封条。
倭馆资产入册。
商船入册。
火器入册。
粮仓入册。
俘虏和获救百姓也入册。
郑成功站在港口高台上,身后是大夏海军旗,
他没有说漂亮话。
“釜山封港三十日。”
“所有倭馆资产、商船、账册、火器,一律归大夏军管署登记封存。主动交账者,可审后发落。藏账、烧账、通倭、害民者,按通敌论。”
朝鲜急使跪在一旁,脸色发白,却不敢插话。
郑成功扫过港口,声音更冷。
“釜山只是第一处。”
“下一步,大夏舰队越海取对马。”
话音刚落,通讯兵快步跑上高台,把一封刚截获的旗语递到郑成功手里。
对马来信只有一行字。
他们手里,还有一批大夏船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