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怕了。”
他怕的就是对方不动。
一动,就有破绽。
“传令,外海设临时海关。”
陈阿鲨愣住:“在这儿?”
“就在这儿。”
卢象升指向舰队侧翼那片平静水面。
“挂大夏旗。所有大夏船、华商船、马来商船,三日内登记免税补给。水、粮,平价卖。伤病者,军医看。被扣船工家属,可登记报案。”
陈阿鲨一拍大腿:“这招损。”
卢象升看他。
陈阿鲨立刻改口:“不是,妙。”
命令一下,舰队动得极快。
登陆艇放下,浮标拉开,几艘小艇组成临时引导线。大夏旗往海面上一挂,红底金龙在风里一展开,周围那些观望的商船立刻有了动静。
最先靠过来的是一艘小马来船。
船主怕得要死,远远举着双手。
大夏水兵没上去抢,只让他降帆登记,问船名、货物、水粮缺口。
给水。
给米。
收银元。
不多收一文。
那船主拿着盖了章的临时税票,人都傻了。
第二艘,第三艘,很快就跟过来了。
到傍晚,外海临时海关旁边已经停了十几艘船。
有华商船。
有马来小船。
还有一艘挂着破旗的旧商船,船上水手瘦得不像样,听说有军医,拖着个发烧的人就跪在甲板上。
卢象升站在舰桥看着,心里那股火没有散,反而更沉。
这些人不是忽然信大夏。
他们是被税栅逼得没路了。
只要大夏这里不抢、不坑、不乱杀,他们自然知道往哪边靠。
马六甲河口那边,包税人已经急疯了。
税栅一关,原本以为能卡住商船。
结果外海大夏海关一开,港外船只干脆不进河了。
不进河,就没有进口税。
不靠岸,就没有停泊费。
不验货,就没有过磅费。
包税人靠这东西吃饭,一夜断流,比割肉还疼。
夜里,有小船摸着黑靠近舰队。
来人不敢上大舰,只在小艇里递上一封信。
翻译看完,快步来报。
“马六甲华商甲必丹派来的。说荷兰包税人近年层层加码,不交税就扣货、扣船。华商水手欠税,常被卖给外海船队抵债。内河现在还扣着七艘华船,船工二百余人。”
陈阿鲨听得脸发黑:“卖人抵税?这他娘跟海盗有区别?”
卢象升捏着信纸,指节发白。
他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
马六甲这税栅,不能留。
留一天,就有一天人被吃。
可他还是压住了。
越到这时候,越不能让荷兰人把大夏拖成蛮横攻城的样子。大夏要的是账,是人,是海峡,不是一堆烧塌的城墙。
“回信。”
卢象升道:“让他们稳住,不许乱冲税栅。大夏会要人。”
天刚亮,河口炮台升起荷兰旗。
那旗升得很慢。
像是在故意给外海看。
陈阿鲨冷笑:“这是不降?”
卢象升没说话。
他看见内河一艘华商船忽然强行掉头,想趁潮水往外冲。船尾冒着烟,像是船上人跟税栅兵起了冲突。
岸上炮台动了。
一门炮口压低。
陈阿鲨脸色一变:“他们敢?”
轰。
炮声从河口滚出来。
炮弹擦着华商船尾飞过去,木屑炸开,两个人影被掀进水里。
甲板上所有笑声都没了。
卢象升的脸彻底冷下去。
他看着那艘摇晃的华船,看着水面上翻出的血色,心里最后一点耐性断了。
“记录。”
审计官手忙脚乱提笔。
卢象升一字一句道:“荷兰马六甲炮台,攻击受大夏保护商民,致华商水手二人死。”
他抬头。
“南路舰队,战斗状态。”
舰上警铃响起。
054A主炮缓缓转向米德尔堡炮台。
直升机升空,陆战队登艇,火控雷达锁住河口炮位。海面上刚才还乱糟糟的商船,瞬间被引导到安全水域。
陈阿鲨握刀的手都在发紧。
“卢帅,打吧。”
卢象升没有立刻下令。
他要打。
但要打得让所有商船、所有华商、所有马来水手都看清楚。
大夏不是来屠城。
是来拆掉那几门拿百姓开火的炮。
他拿起扩音器。
翻译站在旁边,把话一层层传出去。
“半个时辰内,降旗,交炮台钥匙,交税册,放人。”
“否则,拆炮不拆城。”
声音压过海面,传到河口,传到城墙,也传到那些被扣在内河的华商船上。
城墙上有人奔跑。
荷兰旗还在。
米德尔堡炮台没有降。
半个时辰快到时,炮台第二轮火光又亮了。
陈阿鲨骂了一声:“还来?”
卢象升抬起手。
这一刻,他心里反而一点杂念都没了。
谈过了。
账给过了。
路也留过了。
是对方自己把炮口对准商民。
那就没什么好说。
他手落下。
“让他们知道,什么叫只拆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