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6章 仆从军法(2 / 2)

赵二虎按着刀柄,目光扫过去。

“但借大夏名义报私仇,杀错人,抢鹿群,烧冬营,一样斩。”

一个通古斯猎手小声说了几句。

翻译道:“他说,有人以前替罗刹收税,害过他们全家,若他带路抓人,算不算私仇?”

赵二虎道:“交证词,交人名,交账。查实了,大夏杀。你自己动手乱杀,就是私仇。”

猎手沉默半晌,点头。

赵二虎知道这很难。

仇恨到了眼前,没人愿意等审判。

但不立这条线,北境就会从沙俄的皮毛账,变成另一套血仇账。

那大夏来干什么?

诏令传开后,变化来得很快。

西路有仆从骑兵主动找文书学旗号。

南路旧海盗开始排队登记伤残和功劳,没人再敢把缴获往怀里塞。

北路通古斯各部送来的不只是雪道图,还有人质名单和沙俄堡寨的皮毛账线索。

陈阳收到汇总时,脸色终于缓了一点。

规矩有用。

能让怕死的人敢冲,也能让贪婪的人收手。

方墨很快送来一封密报。

他进武英殿时,殿里还没散。

孙传庭正在核仆从军抚恤册,贺文正拿着朱笔圈错字,王铎坐在一旁,脸色还没从刚才那几条军法里缓过来。

方墨没有当众开口。

他只把一只封蜡木筒放到案上,手指压着封口,低声道:“陛下,三路都有同样的风声。”

陈阳抬头看了他一眼。

同样的风声,这四个字就不对劲。

西路、南路、北路隔着万里,仆从军种类也不一样。土库曼、旧海盗、通古斯猎手,本来连话都说不到一块去。

如果他们同时听见同一句谣,那就不是嘴碎。

是有人在投钱。

陈阳把抚恤册合上。

“说。”

方墨这才拆开木筒,从里面抽出三张薄纸。

“西路仆从营里有人散谣,说大夏现在给粮票、给抚恤、给子女入学,都是做给人看的。等战事一完,就会卸磨杀驴,把各部头人全送去矿山,部众编成苦役。”

殿里一下安静下来。

王铎握着茶盏的手停住。

孙传庭眉头也皱了起来。

这话太毒。

仆从军最怕什么?

怕死了没人管,怕活着也没路走,怕头人被朝廷收拾,怕部众被拆散。

陈阳刚把《大夏仆从军法》贴出去,对方就从这几个怕处下刀。

下得准。

下得快。

陈阳眼神冷了。

“还有呢?”

方墨道:“南路旧海盗营里也有。说大夏斩海盗首级,是先杀几个给华商看,等马六甲一破,所有降海盗都会被清算。有人劝陈阿鲨旧部趁夜带船逃,去投荷兰人或者葡萄牙人。”

陈阳没吭声。

方墨又道:“北路那边更脏。有人用通古斯话传,说赵二虎救人质是假,查皮毛账是真。等沙俄堡寨打下来,大夏也要收亚萨克,只是把罗刹人的税册换成汉人的税册。”

“砰。”

赵二虎不在殿里,孙传庭却把手里的笔拍在桌上。

“这是要拆边站。”

陈阳看了他一眼。

孙传庭立刻收住。

陈阳心里却已经把这笔账算明白了。

西路要乱,土库曼和乌兹别克骑兵就不肯再探水探路。李定国救使者的手脚会被绑住。

南路要乱,卢象升刚立起来的军法就会被撕开口子,马六甲那些包税人正好拿“大夏纵盗”做文章。

北路要乱,赵二虎好不容易让通古斯各部交出雪道图和人质名单,转头就会没人敢带路。

对方不是随便造谣。

对方盯着三路的要害打。

陈阳指了指那三张纸。

“源头呢?”

方墨把三份账抄放到桌上。

不是供词。

是银路。

第一份,从萨法维边商手里过账,走的是驼队货款,名目写着皮革、葡萄干、铜器。钱进了西路几个中间商,再分成小额银票,塞进仆从营里的翻译和马贩手上。

第二份,从马六甲包税人名下的香料账里拆出来。账面写亏损,暗账却有几笔银子绕到占城旧盗,再进釜山、宁波私港的旧船行。

第三份最扎眼。

山西旧商帮。

平阳抗税案才压下去没几天,几家票号、粮行、盐栈的名字又冒了出来。银子没有直接往军营里送,而是借寺产、义庄、驼队脚钱转了几层。

干净得很。

也脏得很。

陈阳盯着账抄,看了半晌。

他没有问方墨是不是查错了。

方墨敢把账递到武英殿,就说明这些线已经对过不止一遍。

萨法维边商想拖住西路。

荷兰包税人想保马六甲税栅。

山西旧商帮想毁铁路、毁清丈、毁新税制。

三处隔着海陆万里,却在同一件事上凑到了一块。

他们都怕大夏把账册钉进去。

怕粮票能兑现。

怕军法真能执行。

怕仆从军真有一天不靠抢,也能吃饭、升官、送孩子读书。

陈阳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一下。

殿里几个人都没说话。

他现在不能只杀几个散谣的。

杀小喽啰容易,源头会换一批嘴。

得把钱路挖出来。

还得让仆从军亲眼看见,谣言是怎么喂到他们耳朵里的。

不然他刚立的军法就会变成纸。

陈阳把三份账抄推给贺文正。

“并案。”

贺文正立刻接过。

“西路、南路、北路,各派审计官和锦衣卫外勤。散谣的先别急着杀,抓活的,顺着银票往上摸。”

“臣明白。”

陈阳又看向孙传庭。

“给三路发电报。仆从军抚恤照发,功簿照贴,入学凭证照给。谁敢扣,谁敢拖,先办本部主官。”

孙传庭拱手。

“臣这就去拟。”

陈阳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再加一条。三路各挑一批仆从军家属,当众发抚恤,当众读功簿。让他们自己看,朝廷说话算不算数。”

谣言最怕什么?

不是圣旨。

是银元落到手里,粮票能换出粮,孩子能进学堂。

这东西骗不了人。

方墨一直没退。

陈阳看向他。

“还有?”

方墨把声音压低了些。

“陛下,最早散谣的人,已经混进了西路仆从营。”

陈阳眼皮一抬。

方墨继续道:“而且,他现在不在外围马队。”

他把最后一张纸推到陈阳面前。

“他在李定国前锋营里。”

“最早散出谣言的人,已经混进了西路仆从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