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5章 新学入县(2 / 2)

“以后家里再按手印,你先替娘看一遍。”

旧塾学生与新学学生在门口碰见,谁也不服谁。

一名旧塾学生问:“你们会背《出师表》吗?”

新学学生递过去一张借据。

“你先把这个算明白。”

礼部没有下令关闭私塾。

王铎发下新规,旧塾师可以参加转岗考试。经义、文字合格者,可教授历史和文字,但必须补考算术、律法、卫生和简体字。

不愿转岗者,仍可开设私塾。

但任何私塾不得阻拦适龄儿童入学,不得替人伪造借据,也不得以家法扣押女童。

一部分塾师报了名。

另一部分仍守着旧塾,学生却一日少过一日。

县学开课第三个月,女学生宿舍起火。

火油被泼在后墙和柴棚,火先从储物间烧了起来。

一名女学生闻到油味,立刻敲响铜钟。

值夜教习将孩子分成两队,一队叫醒宿舍内的学生,一队取沙桶。

有人提水跑来,被高年级学生拦住。

“是油火,先覆沙!”

沙土压住火点后,她们又把未燃的油桶拖出柴棚。

守备军赶到时,火势已经没有继续蔓延。

守备官看了一眼墙上的消防告示。

“谁教的?”

一名女学生指向教室。

“先生讲过油火怎么灭,也讲过先看风向。”

守备军在储物间找到两只未烧尽的油罐。

纵火者翻墙逃跑时,被夜巡士兵抓住。

他是县学附近茶铺的伙计。

锦衣卫搜查茶铺,在柜台夹层找到了银票存根。票面来自太原一家已经被查封的旧票号,背面暗记与南京孔庙拨银案相同。

顺着银票,又抓出一名县衙书吏。

此人提前泄露了女学宿舍的值夜轮换。

案牍中还翻出一份三日前的守备呈报。

呈报写明,有人在县学附近大宗购买火油,去向不明,请县衙核查。

周维善没有批复。

顾巡察把那份呈报放到他面前。

“为何压下?”

周维善跪在县学门口。

“下官以为只是商户备货。”

“守备已经标明去向不明。”

“下官担心查到士绅头上,再生事端。”

顾巡察伸出手。

“官印。”

周维善抬起头。

“下官并未参与纵火。”

“你收到呈报,选择不查。”

顾巡察取走官印。

“停职候审。县学若烧死人,这份呈报就是你的罪证。”

围观百姓看着官印被装入木匣。

他们见过贪赃丢官,也见过办错案丢官。

因为压住一份风险呈报而被摘印,还是头一次。

消息送入京师时,陈阳正在查看吏部拟定的新式官员考卷。

第一题只有一句话。

“本县大旱七成,仓粮不足,百姓将乱,你先做哪三件事?”

徐光启翻过考卷。

“旧科举不会出这种题。”

“旧科举也不问粮仓里还有多少粮。”

“士林会说,这是小吏做的事。”

陈阳在考卷上落下一笔。

“那就先考他们会不会做。”

经义、格物、算学、律法四科都加入了实务题。

有人要计算粮食损耗,有人要辨认伪造票据,还有人要处置械斗、火灾和疫病。

考卷送抵平阳后,代理县务的官员坐进考场。

他原本写下:“上报府衙,祈求赈粮,严防乱民。”

写到一半,他停了笔。

县学里传来算盘珠碰撞的声音。

他划掉原答案,重新写下三条。

“先查仓粮实数。”

“封存账册,核验囤积、霉损与出入库。”

“开平价粮铺,登记灾民,控制水源与治安。”

墨迹未干,巡察官便收走了考卷。

几日后,一名年过七旬的许塾师来到县学。

他带来一本祖传账本。

账本纸张发黄,正体与俗体混在一处,门、粮、听、旧、宝等字都有简省写法。

许塾师把账本摊在女教习面前。

“这些字不是今日才有。”

“老人家以前为何不拿出来?”

“以前拿出来,也没人愿意看。”

许塾师指着账页。

“民间写账求快,契约、书信和货单早就在用俗体。正体写碑刻文章,俗体记日常账目,两边从未真正断过。”

几个女学生围到桌旁。

“这个是粮。”

“这个是旧。”

“这里写着欠三石。”

许塾师问:“简体该不该教?”

一个女孩答道:“该教,正体也该认。”

“为什么?”

“告示和账本要写得快,旧书也不能看不懂。”

许塾师点了点头。

他当天报名参加新学教师转岗考试。

经义和文字可以免试,算术、律法、卫生与简体必须补考。

胡青松最终也来了。

他站在空了一半的私塾门口,手里捏着那张替粮商作保的旧契。

一名学生递给他一只算盘。

“先生去县学吧。”

“老夫不会算。”

“那就一起学。”

胡青松接过算盘,第一遍便拨错了两颗珠子。

学生替他拨了回去。

同一时刻,南京孔庙后院,一名管事将最后一张银票塞入夹墙。

墙外有人问:“太原票号已经被查,平阳的账也落了,银路还能走吗?”

“换一条路。”

“从哪里走?”

管事压低声音。

“县学。”

夹墙后伸出一只手,递来一份名册。

封面写着:

“大夏新学教师录用名单。”

胡青松的名字,被朱笔圈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