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7章 呼罗珊门(2 / 2)

召回号连响三遍。

大部分人停下了。七名头人却聚了两百多名亲兵,继续拆粮仓门板。

一名波斯店主抱住自家门柱,不让人搬走铜器。领头者拔刀刺进他的腹部,又踢开尸体。

赶到的军法官喝令缴械。

七人不但不听,还把亲兵召到街口。

“我们冲城、挨炮、死人,大夏兵在后面捡现成的。凭什么一件东西也不能拿?”

“战利品先到先得,这是草原的规矩!”

数百骑兵拔出刀,和赶来的大夏火枪队隔街对峙。

店铺门窗全关了。门缝后面有人往外看,没人敢出声。

李定国骑马来到街口,没有命火枪队举枪。

他先让文书搬来三张桌子。

桌上放战死名册、抚恤凭证、功簿和缴获登记册。又让人把刚救回来的伤兵抬到一旁,按名字发药、发饷。

七名头人看不懂他要做什么。

“李将军,你要为了几个波斯人杀自己兵?”

“你们进军册那天,军法有人念过。抢民、杀降、奸淫、烧仓,四罪不得赎。”

“可城是我们打下来的!”

“城是炮兵、工兵、步兵和你们一起打的。该分的,按功分。你们守谷口有功,功簿已经记上。杀店主,是另一笔账。”

一名头人把刀横在身前。

“没有我们,你过不了谷口。”

李定国看向他。

“没有工兵修路,你连谷口都到不了。要不要把修路的木板也分一块回去?”

仆从军队列里传出几声低笑,很快又压了下去。

头人恼了,回头招呼亲兵。

“大夏拿我们当狗。今天杀我,明天就轮到你们!”

李定国没有和他对骂。

“杀人者出列。没杀人的,交回财物,回营核功。十息后还持刀站在街中,按同谋论。”

军法官开始计数。

“十。”

“九。”

有人把抢来的布卷放到地上。

“八。”

又有十几人收刀后退。

七名头人开始骂人,命亲兵不许散。可亲兵也在算自己的账。他们守谷口的功已经记了,死了有抚恤,家中孩子还有学堂凭证。为一只银壶陪头人掉脑袋,不划算。

数到三时,街中只剩七名头人和四十多个死党。

阿里库里走到仆从军前,用波斯语和突厥语各说了一遍。

“军册外的散骑,没有粮饷,没有水井,也没有商路。萨法维拿你们当先锋,边商拿你们当护货刀。大夏至少把价钱写在纸上。你们若想跟七个人走,先问他们带了几日粮。”

最后十几人也放下刀。

七名头人被拿下。当街审问时,军法官让证人逐一指认,又查验店主尸体和抢得财物。七人中有三人亲手杀人,四人煽动拒令并纵容部众抢掠,供词、证物都在。

判决当天执行。

首级没有挂满街,只在军营门前示众半日。抢来的银器、布匹、马匹逐件登记归还。找不到失主的先封入城库,不算军队缴获。

参与抢掠但未杀人的士卒被罚入工程队,修墙、清沟、埋葬死者。赔偿从军饷里扣,不够的从今后功赏中扣。

夜里,有一支仆从小队想翻墙出城。

他们到了马厩,才发现战马已按军册编号。出了西门,三口水井都有守军。再往外,商路和山口也有岗哨。离开大夏军册,他们连下一处水源都走不到。

阿里库里亲自去劝。

“回去吧。李定国杀七个头人,是因为他们杀平民。你们没杀人,最多修墙。若逃营被抓,才真要掉脑袋。”

有人问:“他以后会不会把我们全杀了?”

“他若想杀,白天街口架起火枪就够了,何必给你们数十下?”

逃兵沉默片刻,牵马回营。

第二日,城中陆续有人打开店门。

先出来的是被杀店主的弟弟。他收回银器后,交给审计官一张红头军藏兵名单。随后又有粮商交出税吏住处,马夫提供通往内沙布尔的驿路,老工匠领人找到一座藏在浴场后的兵器库。

审计官接管城库时,发现账面存粮六万石,实粮不到两万五千石。地方总督三日前已经把大半粮税运走,却留下准备好的告示,声称“大夏破城洗掠,焚仓夺粮”。

文书拿着告示看了半天。

“他们连我们抢了多少都提前写好了。”

审计官收好告示。

“省事。把实粮、空仓和转运账贴在旁边,让百姓自己看。”

李定国随后宣布,小城改为“呼罗珊一号军站”。

水井、粮仓、工匠和商户统一登记。军队守城、护路,不插手日常征税。清真寺、民宅和商铺不得擅入,商队按统一价购买草料与饮水,军需不得白拿。

城里才安稳一夜。

次日清晨,第一座清真寺传出讲道声。

不久,第二座、第三座也响了。

有人在街上高喊,大夏要焚毁马什哈德圣陵,没收所有宗教田产,还要把什叶派教士押去东方。

店门重新关上。

数千名信徒从四面街巷聚来,有人拿木棍,有人藏短刀。人群朝军站缓慢压近,最前方的教士高举经卷,要求大夏退出呼罗珊。

仆从军刚经历七人被斩,人人握住兵器,却没人敢先动。

李定国站上城楼,看见远处还有人推来装着火油的车。

这回敌人没穿红头盔。

他们站在百姓中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