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2章 内志沙漠(1 / 2)

越过波斯湾沿岸那一串相对富庶的港口和绿洲,西路军的前锋,踏进了内志沙漠的边缘。

跟湿润的海岸、肥沃的两河不同,这里给人的第一印象,是大得令人绝望的空旷。白日里,烈日把沙地晒得滚烫,蒸腾的热气扭曲了远方的地平线,队伍走不上两个时辰,水囊就见了底;夜里,气温骤降,寒风裹着沙粒往骨缝里钻。更要命的是辨路——沙丘会随风移动,昨日还认得的标记,今日便面目全非,连随军向导都不敢大意。一支习惯了沿着道路、河流、城池推进的军队,头一回尝到了在“没有参照物的世界”里行军的滋味。有个老兵私下嘀咕:“在中原,走错道还能问个百姓、找个村子;在这儿,走错一道沙梁,等着你的就是干渴和迷路,连个收尸的都没有。”

出发之前,包括李定国在内的许多将领,对接下来的仗,心里都有一个大致的“经验”:大军压境,攻下几座关键的城池,歼灭或收降守军,再设官、驻军、征税,一片土地就算拿下来了。从中原到波斯湾沿岸,他们一直是这么打、这么治的,屡试不爽。

可真一脚踏进内志,这套熟门熟路的章法,却忽然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处处使不上劲。

首先就找不到几座“城”可打。放眼望去,是连绵起伏、无边无际的沙丘与戈壁,偶尔才有一汪绿洲、几处水井,稀疏地撒在浩瀚的沙海里。没有连片的农田,没有稠密的村落,更没有中原那种阡陌纵横、郡县相连的格局。大军开进去,别说歼敌夺城,连个像样的、能标志着“占领”的目标都找不到。

更让西路军将领们头疼的,是这里一套全然陌生的“规矩”。

侦骑和通译们撒出去,越摸越觉得这里的水,深得很。这里根本不是“一个国家、一片疆土、一个首领”的逻辑,而是一张由部落、绿洲、水井和商路密密麻麻交织起来的大网。

同一支部落,并不守着一处固定的地盘,而是赶着骆驼和羊群,追逐着季节性的水草迁徙,冬在一处、夏在另一处,行踪飘忽;同一片看似不大的绿洲,可能分属好几个家族、好几支小部落,各占几口水井、几片椰枣林,彼此既有姻亲、又有世仇,关系盘根错节;同一条穿越沙漠的商路上,每一口关键的水井,都各有其主,商队路过,要向井的主人买水、买路,少了哪一环都走不通。

“这地方,怪了。”军议上,一个前锋将领对着刚绘出的草图直皱眉,“咱们占了这片绿洲,以为方圆百里都是咱们的了,结果人家部落赶着骆驼一迁,没影了;咱们刚跟这口井的主人说好,走到下一口井,又是另一拨人,根本不认前头的约定。这仗,到底该怎么打?地盘,到底怎么才算占住?”

这正是所有人的困惑。在中原,城是地的筋骨,占了城、控了官道和粮仓,四乡八野自然归附;可在这片沙漠里,没有那样的“筋骨”,真正的命脉,是流动的水草、是星罗棋布的水井、是部落间那张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网。用攻城略地的老办法,就像想用渔网兜住沙子,兜得越紧,漏得越快。

李定国没有因为这份“不适应”而焦躁冒进。这位身经百战的名将,最难得的品质之一,便是肯在陌生的事物面前低下头、先弄明白再动手。

“都别急着进军。”他压住了几支想趁胜直插沙漠腹地的队伍,“咱们过去打的仗,靠的是把地形、敌情摸透。如今到了一个全然陌生的地方,连人家怎么活、怎么迁、井水归谁都没弄明白,就敢把大军往沙海里带?那不是打仗,是拿弟兄们的性命去喂沙子。传令——前锋暂缓推进,先把这片地方,给我彻彻底底地摸清楚。”

他给侦骑和通译们,下了三项细致的摸查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