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8章 阵前释俘刀铸钉(1 / 2)

巴士拉城外,夏军大营前。清晨沙地露水未干,两军对阵中间搭起一座高台。台上站着李定国和译员阿里。

对面奥斯曼阵垒后头密密麻麻站着人,可细看,穿盔甲的正规军没多少,大多是穿粗布袍、裹头巾的农民。手里拿的不是火枪,是锄头、镰刀,有的干脆就是一根木棍。这是被檄文从各部落裹挟来的民兵。

阿里运足气,用阿拉伯话喊起来,声音在空沙地上传得很远。

两河的百姓们——我们是大夏军,今天不是来杀你们的。你们中间有巴士拉城外的农民,有巴格达南边的牧人,有山里部落的猎手。你们是谁的儿子?是谁的父亲?是谁的丈夫?

帕夏们拿鞭子把你们从地里赶出来替他们打仗。你们死了,他们给你家几个钱?你家里女人孩子谁养?

阵垒后头,拿锄头的农民开始骚动,有人你看我我看你,有人低下头。

阿里伸出三根手指:我们大夏军只打三种人。一,奥斯曼正规禁军。二,这些年在两河横征暴敛的税官。三,贩卖人口的奴隶贩子。你们中间有谁是这三种人?

对面没人说话。

你们不是。你们是种地的放羊的,跟我们无冤无仇。今天把话说清楚:你们若放下武器走过来,我们不杀,给吃的给路费送你们回家,你们家的地我们还分给你们种。可若执意为帕夏卖命——他顿了一下,我们的子弹也不长眼睛。

台旁夏军推出几辆大车,装着白面馍馍、皮囊水、一串串铜钱。

谁想回家的,现在就走过来。领一个馍、一囊水、五个铜子。我们绝不留难。

阵垒里死一样静。一袋烟工夫,最后头一个拿锄头的老农慢慢把锄头放在地上,左右看看,弓着腰一步步走出阵垒。第二个跟上来,第三个,第十个。像决了口的水。不到半个时辰,乌泱泱一片人把锄头镰刀木棍扔在地上,排队走到夏军阵前。

奥斯曼百夫长举刀想砍逃兵立威,刚抽出刀,夏军阵地上几门炮响了。炮子没打逃兵,落在百夫长跟前沙地上炸起一溜黄沙。意思很明白:敢砍自己人,就轰你。

这一天放回来三千多被裹挟的民兵。李定国立规矩:不许搜身,不许扣家什,怀里揣半块干饼、腰别短刀都随他去,夏军只做一件事——指明回家方向,发一块画了路线的木牌。

一个胡子花白的老农领了馍水却不走,蹲在阵前抱着那袋铜钱哭。翻译说,他儿子去年被帕夏抓壮丁死在巴士拉城外,自己这一回又被抓来,本打算死在沙场下去找儿子,没想到夏军不杀他还给钱回家。李定国走过去,从自己怀里掏出一小袋肉干塞给他:回家去。剩下的日子好好过。老农捧着肉干磕了个头。

接下来一个月,同样的戏在西路各战场反复上演。夏军每到一地先不攻城,把裹挟来的民兵围住喊话,喊完放他们回家,还派人护送,怕再被别的部落抓回去。

一支夏军围住两百多民兵,是被部落头人哈里勒硬拉来的。阿里照例喊话,夏军让开一条路。两百多人走了一百九,剩下十几个是头人的亲兵。哈里勒穿绸缎袍子站人堆里没走,以为自己是头人会被另眼相看。结果夏军把他和亲兵单独挑出来捆了。孙传庭亲审:这几年他在部落里横征暴敛,抢过七个邻村女子,手上十几条人命。他不是被裹挟的,是主动跟帕夏打仗的。公审之后绞死。押下去路过被他害过的村民跟前,没人替他求情。

消息传出去,两河百姓更明白了:真是被逼迫的百姓,夏军放你回家分你地;借着圣战旗号欺压乡里的,夏军一个不留。

对放下武器的民兵,孙传庭还有第二手。他让人在巴士拉、巴格达城外划了大片休耕地,原先是奥斯曼大贵族庄园,夏军没收后分成小块,每块十来亩。放下武器回家的民兵登记即可领一块,三年免税。

那些被帕夏逼着拿武器的农民,心里那点圣战热血一天比一天凉。替苏丹卖命,死了一把沙子埋了,家里老婆孩子还被税官欺负;放下武器走回家,有馍吃有水喝,还能领一块自己的地种。傻子才选前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