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9章 一次次耗尽她的耐心(2 / 2)

齐思远默默点了点头,没有回话。

浑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方才那一阵剧烈绞痛抽干,后背浸出一层薄薄的冷汗,被褥黏在皮肤上,闷得人说不出的难受。周凯带来的药物只能压制住尖锐的痉挛,却没法把胃里那股翻搅的钝痛彻底驱散。方才江瑶落在他腹部那几下轻柔的按揉,是为数不多能稍稍安抚脏器的慰藉,可现在她躲开了他伸过去的手,那份温热也随之消失。

没有江瑶贴心的按揉,胃里翻搅的感觉又开始卷土重来。

钝痛一圈一圈从胃腔向外扩散,酸胀伴着隐隐的恶心,一阵阵往上涌。他下意识蜷缩起半边身子,眉头紧紧拧在一起,指尖攥住身下的床单,指节泛出淡淡的青白。

就在躯体的不适感不断放大的时候,脑海里那个熟悉的声音又开始作祟,清晰地盘旋在他的意识之中。

你看看,真是个无能的丈夫啊!

冷嘲的语调,一字一句砸进他的思绪里,没有嘶吼,却比斥责更加锋利。

你连自己的身体都守不住,还谈什么照顾怀孕的妻子。明明答应过要好好休养,转个头就一头扎进论文里,把所有的承诺全部抛在脑后。家里的婴儿房,大大小小的物件,孕期大大小小的琐事,全都是江瑶一个人扛下来。她挺着这么大的肚子上班奔波,还要时时刻刻惦记你的身体,还要抽空跑回家来担心你的死活。

齐思远闭紧双眼,胸腔微微起伏,呼吸放得又轻又浅,试图隔绝这道声音。可越是抗拒,那些话语就越是清晰,和胃部传来的疼痛交织缠绕在一起,生理的苦楚和心理上的自我否定叠在一处,压得他喘不过气。

你口口声声说愧疚,说知道错了,可你的行动从来没有跟上。嘴上说着要做好丈夫,做好准爸爸,实际呢,只会一次次倒下,反过来让身怀六甲的妻子为你担惊受怕。你给她带来的只有无穷无尽的操心。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一股酸涩堵在喉咙口。他想反驳,想要告诉脑海里的声音自己不是故意的,可现实摆在眼前,他找不到半分可以辩驳的理由。今天如果不是江瑶心里不安,中途折返回家,不知道他会在儿童房冰冷的地板上蜷缩多久。万一情况再恶化,最后是不是还要江瑶拖着孕晚期沉重的身体来处理一切。

一想到这里,心口跟着胃一起抽痛。

他侧过头,看向坐在床沿的江瑶。她没有看他,脊背绷得笔直,一只手轻轻搭在隆起的小腹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衣料。明明人就离自己这么近,可齐思远却觉得两人之间隔着一层厚厚的隔阂。他能看见她眼底藏着的疲惫,那是长久担忧、反复失望堆积出来的倦意。

他很想再伸手,再碰一碰她,可方才被躲开的那一下还历历在目。他不敢再贸然去拉她的手,只能将手臂缓缓收回到自己身前,死死按着绞痛的胃部。冷汗顺着鬓角滑下来,滴落在枕套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那个声音依旧没有停下,还在不停的向内侵蚀。

看到了吗,这就是你的模样。遇事只会倒下,只会让爱你的人为你受累。你连最基础的自我管理都做不到,又凭什么去守护这个即将到来的小家庭。

齐思远咬着下唇,尽量不让自己发出痛苦的呻吟,可细碎的闷哼还是不受控制地从鼻尖溢出来。胃里一阵阵反酸,恶心感反复袭来,他强压下想要呕吐的冲动,眼眶不受控制地泛起湿热。

他不是没有努力过。他试着放下工作,试着学着居家生活,试着提醒自己爱惜身体。可刻在骨子里的工作惯性,还有内心那份对自我价值的执念,总是轻易就将他的决心撕碎。每一次犯错之后的忏悔,到最后仿佛都变成了空洞的口头保证。

江瑶始终安静地坐在一旁,没有说话,也没有再过来给他按摩。她听得到身侧男人压抑的喘息,看得见他浑身紧绷、痛苦隐忍的模样,心里不是不心疼,可过往一次次重蹈覆辙的经历,让她没办法再轻易心软妥协。心疼归心疼,但纵容,只会让他永远学不会真正长记性。

房间里格外安静,只剩下齐思远略显不稳的呼吸声。窗外的日光透过窗帘缝隙落进来,浅浅一道,落在地板上,衬得卧室里的气氛愈发沉郁。齐思远陷在身体的痛楚与脑海里无休止的自我攻击之中,连开口道歉,都觉得自己的话语苍白无力。

腹中的小家伙不停蹬踹,一下接着一下撞在腹壁上,隔着薄薄的衣物都能感受到那股闹腾的力道。孕晚期本就睡不好,加上上午匆匆从公司折返,来回奔波,腰酸的钝痛顺着后腰蔓延开来,坠胀感沉沉压在身上。今天江瑶肚子里的宝宝也一直不安分,胎动频繁得厉害,搅得她本就有些烦躁,眼下家里这一大一小全都不老实,心里那股火气便又往上拱了几分。

她坐在床沿,手掌轻轻覆在隆起的肚子上,无意识地顺着腹壁安抚腹内躁动的孩子,指尖能清晰捕捉到小家伙一次次顶出来的小轮廓。孩子闹得她心神不宁,身边的齐思远又陷在自己的痛苦和沉默里,垂着眼,额角不断渗出汗珠,一言不发。

明明人就在眼前,可他整个人像是封闭在了自己的世界里面,身体疼,内心又被脑海里的声音撕扯,除了隐忍的喘息,什么回应都给不出来。

江瑶看着他这副模样,火气混着心疼搅成一团,堵得胸口发闷。

她不是铁石心肠,看得见他脸色惨白,嘴唇失了血色,胃部的绞痛还在持续折磨他。可正是见过太多次这样的场景,才更觉得无力。好好休养的话听过无数遍,悔过的话也听过无数遍,转头只要一接触论文、一陷进思考,就把身体抛到九霄云外。每一次出事之后,便是这样沉默痛苦的样子,叫人看着既难受,又生气。

“你就打算一直这么闷着不说话?”江瑶终于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压抑不住的愠怒,腹中的宝宝像是附和她的情绪一般,又是重重一脚踹过来,她不由得蹙了蹙眉,微微吸了一口凉气。

齐思远听见她的声音,睫毛颤了颤,艰难地偏过头看向她。胃里翻搅的痛感一阵强过一阵,脑海里那个嘲讽的声音还在来回盘旋,搅得他脑子昏沉。他想开口,喉咙却干涩发紧,刚一动,胃部又是一阵痉挛,闷哼卡在喉咙里,只能眼睁睁望着江瑶,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齐思远。”江瑶的语气重了几分,手掌依旧贴在肚子上,用来缓解孩子躁动带来的不适,“你疼,我看得见。可你有没有想过,每一次你把自己折腾成这样,难受的不只有你一个人。”

“我挺着肚子上班,心里还得悬着家里的你。刚刚在公司,两个电话打不通的时候,我脑子里闪过多少乱七八糟的念头你知道吗。我放下手头的工作赶回来,就看见你蜷缩在儿童房地板上。”

她说到这里顿了顿,疲惫感压过了大半的怒火,眼底浮起一层倦怠。腹中的孩子依旧不肯安分,不停扭动,坠得她胯骨发酸。

“孩子今天在肚子里闹了我一上午,我自己身体也不好受。回来之后,我不仅要担心肚子里这一个,还要再分出一大半心神来担心床上的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