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瑶抬手,顺着他的发丝慢慢抚摸,手掌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安抚他。被他这样紧紧靠着,她能清晰感受到他微微不稳的呼吸。
“傻不傻。”她轻声叹,语气里没有半分责怪,满是温柔,“那只是模拟仪器,真实的生产每个人感受不一样,而且到时候有无痛可以选择,不是只能硬扛。”
齐思远抱着她,鼻尖蹭了蹭她的耳后,没有立刻松开。
“我知道有无痛。”他低声,“可无痛也不是完全没有感觉,我还是会担心。”
“担心归担心,咱们要理性评估。”江瑶轻轻捏了捏他的后颈,“别把事情想得那么吓人,也别一个人在心里胡思乱想,有什么顾虑,我们一起和产科医生商量,好不好?”
齐思远轻轻“嗯”了一声,就这么安静抱着她。心底那份浓烈的害怕并没有完全消失,可被江瑶这样温柔安抚着,不再是独自一个人承受这份惶恐。
窗外天色越来越沉,屋内暖光融融。他怀里拥着她,感受着怀中小生命偶尔轻轻的胎动,原本纷乱紧绷的心,一点点沉静下来。
“不管最后选哪一种,我都会一直陪着你的。”齐思远贴着她耳边,轻轻说道。
齐思远为期一个月的休养假期转瞬即逝。
这段日子是他几年来过得最松弛、最踏实的时光,没有无休止的手术排期,没有堆积如山的科研论文,没有深夜反复纠缠的自我内耗。每日的日常很简单,陪着孕晚期的江瑶起居作息,学着打理家事,一点点补齐新生儿护理、待产分娩的所有功课,把从前亏欠的陪伴,一点点慢慢补回来。
只是假期终有尽头,休整完毕,他重新回归心外科两点一线的常规生活。
所有人都以为,那个拼了命、连轴转的工作狂齐医生又要回来了。毕竟在全院所有人的印象里,齐思远永远是科室最拼的那一个,最早到岗、最晚下班,接诊、手术、科研、写论文,永远把自己逼到极致,恨不得二十四小时扎根在科室,一刻不肯松懈。
可这一次回归工作,翻天覆地的变化,让一向了解他的张主任都倍感意外。
清晨的心外科门诊依旧忙碌,挂号的患者排成长队,问诊、查体、开检查单、研判病情,每一项工作齐思远都做得有条不紊、细致耐心,状态稳定得无可挑剔。褪去了之前浮躁紧绷的戾气,他多了几分沉稳从容,接诊时语气温和,讲解病情清晰易懂,对待老年患者格外耐心,没有一丝敷衍急躁。
一上午的门诊,他稳稳拿下所有接诊任务,效率不减往日,专业度依旧在线,完全看不出前段时间胃病频发、情绪内耗的样子。
可唯独不一样的是,上午门诊一结束,他人就准时消失了。
没有像从前一样留在诊室复盘病例,没有扎进办公室修改论文,没有去病房挨个查房跟进患者情况,更没有主动揽下额外的工作。一到门诊结束的点,收拾好白大褂,戴好口罩,身形利落,转身就走出了心外科诊室。
科室年轻医生面面相觑,心里满是疑惑,私下悄悄议论。
“齐医生今天怎么走这么快?以前不都是最晚走的吗?”“我还以为他休完假回来会更拼,结果反倒准时下班了?”“该不会是身体还没彻底养好,主任特意给他放宽要求了吧?”
一众猜测此起彼伏,谁也摸不准这位昔日工作狂的变化。张主任坐在办公室里,将众人的小声议论尽收耳底,心里早已猜出七八分缘由,只是笑着不语,任由这群年轻人胡乱猜想。
临近正午,医院到了饭点,走廊里来来往往都是下班觅食的医护人员。周凯熟门熟路地穿过走廊,直奔心外科,打算照旧喊齐思远一起去职工食堂吃饭。
以前,只要齐思远在岗,中午必然凑在一起吃饭闲聊,早已是多年的习惯。
可他推开医生办公室的门,里面空荡荡的,桌椅整齐,工位上干干净净,压根没有齐思远的身影。
周凯左右张望了一圈,连个人影都没看见,只好转身走进主任办公室,笑着打趣发问:“张主任,我们齐大神呢?一上午门诊熬完,人直接凭空消失了?喊他吃饭都找不到人。”
张主任放下手里的病历本,抬眼瞥他一眼,语气慢悠悠的:“不用找了,人不在科室,去产科了。”
这话一出,周凯当场愣住,随即瞪大双眼,满脸不可思议,忍不住惊呼出声,语气里满是调侃:“呦嚯!可以啊还是您这边厉害!咱们心外科的王牌骨干,这是直接跨界调动,能调去产科轮岗了?院内调动这么随意的吗?我怎么一点风声都没听见!”
他是真心诧异。心外科和产科是完全不搭边的两个科室,专业壁垒极强,一个深耕重症手术,一个主打妇产分娩,八竿子打不着。齐思远作为心外科的骨干医师,怎么会突然跑去产科晃悠,实在让人摸不着头脑。
看着他夸张震惊的模样,张主任没好气地起身,轻轻抬脚虚虚踹了他一下,哭笑不得地纠正:“你小子一天天脑子里净想些乱七八糟的。什么调动轮岗,想太美了。”
周凯揉了揉胳膊,依旧疑惑:“那他跑去产科干嘛?那地方跟咱们完全不搭边啊,又没有会诊手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