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底的红依旧未褪,却不再是挣扎愧疚的红,而是满心柔软、满心亏欠的动容。
“我知道了,瑶瑶。”
他低声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却多了几分沉稳笃定。
“是我太偏执了,是我想不开,只会自己折磨自己,还让你跟着担心。”
“你说得对,我这样两头放不下,最后只会两头都耽误。”
他俯身,轻轻将她重新揽入怀中,力道温柔至极,小心翼翼避开她隆起的孕肚,将她稳稳护在怀里。脑袋抵着她的发顶,深深吸了一口气,将所有纷乱的情绪尽数压下。
“我不胡思乱想了,也不熬夜内耗了。”
“我好好睡觉,好好养状态,稳住身体,认认真真把后天的手术做好。”
“我保证,绝不逞强,绝不透支身体,平平安安做完手术,第一时间回家陪你。”
江瑶靠在他温暖安稳的怀里,感受着他终于平复下来的气息,轻轻松了一口气,唇角扬起一抹浅浅温柔的笑意。
她抬手环住他的腰,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像安抚一个闹别扭、想不开的大男孩。
“这才对。”
“好好休息,养好精神。我和宝宝,在家安安稳稳等你回来。”
夜色依旧深沉,月光温柔洒落,褪去了整夜的纠结与沉重。
齐思远闭上双眼,紧紧抱着怀里的爱人,心底所有的迷茫、愧疚、拉扯,终于尽数散去。
他不再强求完美两全,不再陷入自我否定。
认真救人,平安归家,稳住初心,守住家人。
这便是此刻,最好的圆满。
经过昨夜那场彻底的释怀和解,齐思远卸下了积压整日的焦虑与愧疚,紧绷多日的神经终于彻底松弛下来。没有了翻来覆去的自我内耗,没有了辗转难眠的心事纠缠,这一晚他睡得格外安稳深沉,是这段时间以来最踏实的一觉。
窗外天光渐亮,清晨柔和的薄光穿透窗帘缝隙,浅浅落满卧室,驱散了深夜的沉暗。
平日里总是醒得更早的齐思远,这一次沉沉陷在睡梦之中,呼吸平稳绵长,眉眼舒展,褪去了所有疲惫、焦灼与愧疚,睡得格外安稳恬静。
反而是江瑶先悠悠转醒。
孕晚期的睡眠本就浅,清晨天色微亮,她便自然睁开了眼。身旁的男人睡得正熟,长而密的睫毛安静垂着,掩去了往日眼底的红血丝与憔悴,平日里总是蹙起的眉头彻底舒展,下颌线条柔和,褪去了手术室的凌厉、生活里的紧绷,只剩纯粹安稳的少年气。
他轻轻侧躺着,一只手还习惯性虚虚搭在她的腰侧,即便在睡梦中,也保留着护着她的本能。
江瑶静静侧着头,温柔凝视着他难得松弛的睡颜,心底一片柔软平和。昨夜他眼底通红、满心愧疚的模样还历历在目,此刻看着他安稳熟睡的样子,只觉得满心慰藉。总算好好睡了一觉,不用再独自熬着心事、折磨自己。
她缓缓抬起手,轻轻覆在自己高高隆起的小腹上,指尖温柔贴着温热的肚皮。
下一秒,肚子里的小家伙像是感应到妈妈醒了,立刻活泼地动了起来。不是往日轻轻的胎动,而是小小的身子在羊水里慢悠悠地翻身打转,软软的力道顶着腹壁,一下又一下,轻柔又鲜活,带着满满的生命力,在她肚子里咕噜噜地转着圈,格外调皮。
江瑶忍不住弯起唇角,眼底漾开温柔的笑意,指尖轻轻跟着宝宝胎动的弧度慢慢摩挲。
晨光温柔落在她脸上,衬得眉眼温润柔软。她垂眸看着起伏的小腹,又侧头瞥了一眼身旁睡得毫无动静、安稳至极的齐思远,忍不住压低嗓音,用极轻极软的气音小声呢喃,像是和宝宝偷偷碎碎念。
“你看你爸爸,真是个大懒虫,太阳都晒屁股了还不醒。”
掌心下的小家伙像是听懂了一般,又轻轻拱了拱肚皮,像是在附和妈妈的话。
江瑶笑意更浓,继续小声打趣,语气带着浅浅的娇憨与无奈:“咱们娘俩早就睡醒啦,肚子都空空的,再不起床做早饭,咱俩今天怕是要饿肚子咯。”
她说着,指尖轻轻、极轻地拂过齐思远的眉眼,动作温柔得不像话,生怕惊扰了他来之不易的好梦。
她心里清清楚楚,这一觉对他有多重要。
后天就是那场高危复杂的大手术,他前几日夜夜浅眠、心事重重,又熬过无数次胃痛、内耗、焦虑的夜晚,身心早就积攒了一身疲惫。若不是昨夜自己劝开了他的心结,让他彻底放下执念与愧疚,此刻他必定又是一夜无眠,顶着一身憔悴硬撑着准备工作。
看着他此刻安稳无忧的睡颜,江瑶所有的委屈、不安早就消散得干干净净。
她从不怪他身不由己,只心疼他事事较真、事事自责,永远把所有责任、所有愧疚都揽在自己身上,硬生生逼自己承受所有两难的煎熬。
肚子里的小宝宝还在慢悠悠活动着,一下下轻轻踢动、翻转,鲜活又温柔。江瑶静静靠在床头,一手温柔护着小腹,一手静静看着身旁熟睡的男人,眼底盛满了细碎的温柔与安稳。
就让他多睡一会儿吧。
不用焦虑,不用愧疚,不用两难,不用彻夜内耗。
好好睡一觉,养足精神,放平心态。等他睡醒,踏踏实实备好手术,安安稳稳站上手术台,平平安安回家。
她和宝宝,安安静静在这里等着他。
等着他圆满完成医者的职责,等着他卸下一身疲惫,继续回来好好守护她们的小家。
清晨的风轻轻透过窗缝吹进来,携着秋日淡淡的清爽,一室静谧温柔。一人一宝,静静守候着熟睡的爱人,岁月温柔,岁月安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