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字芽明明已经被收进书里了啊?
它很快反应过来。是“晒”字的余响。
那棵字芽在老猫的藤椅边待了太多年,气息早就渗进了藤条的纹路里,哪怕芽被接走了,那股晒过太阳的暖意还留着。就像吃完了瓜子,壳扔了,指缝里还留着瓜子香。而刚落定的“驻”字,就像个刚安好的信号接收器,精准接住了这道飘过来的余韵。
麻薯晃了晃爪子,那股触感没消失,也没变强,就安安静静停在那儿,像有人在远处留了个记号,说“我在这儿待过”。
它在字铺磨蹭到傍晚才走,临走前还反复确认了两遍数字,生怕书趁它不注意又偷偷长俩字——倒不是嫌多,是怕再这么长下去,自己这个“捡字工”很快就要失业,以后只能天天蹲在字铺蹭灶火烤瓜子。
等麻薯叼着书回到阳台,天都擦黑了。它把书往窗台角落一放,转身去摸藏的瓜子,再回头的时候,总觉得书页的位置好像动了一点点,像是刚才被谁悄悄翻过一页。
“行啊,现在都学会自己翻页了。”麻薯凑过去扒开书,嘴里还碎碎念,“下次是不是还要我给你泡杯茶,再配碟瓜子当下午茶啊?”
翻到白天那两页,“静”和“安”的光已经褪下去了。
墨迹稳稳地落在纸页上,和其他字没什么两样,像两个刚搬完家的新住户,终于把行李收拾妥当,踏踏实实落了户。书脊深处传来极轻微的一声响动,像树抽新枝的脆响,又像纸张舒展的声音,麻薯知道,里面又多了一小截新的枝干。
它趴在窗台上往远处看。
归墟方向的那道淡金色地平线,比之前更清晰了。不再是模模糊糊的一道光边,像被人用笔墨反复描过好几遍,线条利落,稳稳地横在天边。麻薯知道那线底下藏着那扇地下的门,门后面还有更长的路,更深的地方,还有好多好多字芽在黑暗里等着被找回来。
整本书就像一座慢慢往上盖的灯塔,一层一层,不慌不忙地长着新楼层。
麻薯把爪子垫在脑袋底下,心里盘算了一下:照这个内外一起长的速度,以后这书指定会越来越沉,下次出门说不定得找阿肥借个小推车。不过也挺好,就像囤瓜子,一颗一颗捡,一粒一粒攒,不知不觉,仓就慢慢满了。
风从窗台上吹过,书页轻轻掀了个角,像打了个哈欠。
爪尖的“驻”字微微亮了一下,和书页里的“晒”字遥遥应和了一声,很快又归于平静。整个夜晚都安安静静的,像被刚长出来的“静”字,轻轻盖了一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