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光收了，温度也慢慢凉回室温。

七个字还在原地，一个没挪窝。可它们之间那些看不见的关系线，像是被墨笔重新描了一遍，清清楚楚印在纸里。一个完整的模子就这么定了型，每一处牵连都顺顺当当，像被记录者坐在裂缝里敲章批准了似的。

说白了就是：模具做好了，就等浇字了。

麻薯拿起纸准备折回书页，纸面忽然轻轻动了一下。

“目”字边上牵出一根细得几乎看不见的线，悄悄连上了“耳”字；跟着又牵出一根，连上了“口”字。像模型拼对了卡槽，自己弹出了卡扣，悄咪咪确认了一下整体结构。

整张纸还没完全变出“人”字，可骨架、经络、卡扣都齐了，就差最后一步成形。

裂缝里的打字声没催，依旧不紧不慢地响着，像老机器在怠速空转，等着下一道工序。

那天深夜，归墟方向传来一阵极轻的震动。

麻薯睡得四仰八叉，迷迷糊糊一个激灵弹起来，以为仓库塌了。定神一感知——是角落里那棵字芽树，叶子轻轻晃了晃，像被一阵只有它能接住的风吹得打了个哆嗦。

麻薯翻了个身咕哝：“大半夜的晃什么晃，树也熬夜蹦迪啊……”

书页里，那七个字安安静静躺着，纸面微微热了一瞬，像哪个部件在睡梦中翻了个身，确认自己还在原位，又接着睡了。

第二天清晨，麻薯掀开书页一看。

位置没变，字没乱跑。唯独“目”和“耳”之间，多了一条细细的、实实在在的连线，像它们俩偷偷牵了一晚上的手，终于被盖章官宣了。

麻薯知道，字还没彻底拼出来。

可这些牵牵绊绊的关系，已经被记录者稳稳记在了纸里。

就差最后一下确认了——也许是一个词，也许是一声回音。等那一下到了，这个“人”字就能从纸面上站起来，填满最后那个空缺，给这漫长的拼图，咔嗒一下，扣上最后一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