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炽热几乎在一瞬间就透过她的护体灵光与厚重黑袍,直直烙到她的皮肤上。
金燕儿只觉得脸上一阵刺痛,像是被一盆滚油贴面泼来。
她呼吸一窒,整个人被逼得向后退去,脚下黑圈一缩再缩,几乎被压回了五丈之内。
她不信邪。
这白光先前分明一直被她压着打,怎么忽然就变了性子?
她猛地一咬牙,将手里玉簪往上一抛,双手连掐法诀。
那玉簪嗡的一声,迎风暴涨,转眼便化作三丈来长,像一根烧红了的玉柱。
鸾鸟自簪头飞出,绕着她盘旋一圈,张嘴便是一道比先前粗了数倍的赤红火柱。
那火柱重重轰在前方白光之上,发出一声低沉到骨子里的闷响。
白光被轰得向后一缩,像被人一拳捣进腹中。
可仅仅半息之后,那白光竟又以更猛烈的姿态卷了回来,整片白光如被激怒的海潮,排山倒海般朝她压来。
那股热浪比之前更烈,像连空气都烧了起来。
金燕儿额上、颈后、手心全在冒汗,那件黑袍被热浪一冲,都隐隐发出焦味。
而在白圈另一头,孟川只觉黑气的反扑又强了几分。
那净煞血焰虽仍能焚去部分黑气,却越来越吃力了。
黑气不再是一味退缩,而是会主动绕着火流走,从两翼和后方慢慢围拢,几次都擦着他的白圈边缘往里渗。
那种冷热交替的感觉像在撕扯他全身。
他不得不催动更多混元之力去维持血焰,丹田里的力量像破了口子的水袋,正以极快的速度流走。
这两处战场,本就在同一张图上。
孟川每在黑暗中烧出一寸白,便是金燕儿那头的白光更凶上一寸。
金燕儿每在黑里压出一分,孟川这头的黑气就更重一分。
两人虽近在咫尺,却像被一层最深的黑与白隔成了两个互不知晓的世界。
他们谁也看不见谁,只觉得自己这头的危险忽然变了性,再不敢有半点松懈。
于是孟川更狠地烧,金燕儿更拼地扑。
一白一黑,在这方阴阳未分的图卷里,像被一条看不见的线牵着,一脚深,一脚浅,越陷越深。
那枚阴阳签仍悬在中央,青光幽幽,像在等这两人什么时候才能明白过来。
可它只是静静悬着,不言不语。
下方黑暗与白光互相倾轧,已乱得像一锅沸水。
孟川不知道,他每扩张一寸,那女子的性命就更险上一分。
金燕儿更不知道,她每推进一尺,孟川便离死更近一步。
两个人都觉得自己在逃命,却都不知,自己的活路,正将对方一点一点地逼死。
这,才是阴阳签最狠的地方。
不是黑白分明,不是生死相搏,而是让两个本该携手的人,在彼此不知晓的情况下,将对方朝死地里越逼越近。
可此刻,他们还什么都不清楚。
他们只看见自己脚下的活命地界在不断变化,只感到这方空间像发了疯,不肯给他们半条活路。
于是,一个烧得更烈,一个扑得更急。
阴阳图里,一场无人知晓的内耗,还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