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川眉头皱得极紧,也不气馁,只又闭了眼,将总纲里那阴气中枢为衡六字翻来覆去地嚼。
越嚼越觉得,自己一直都想岔了。
他要找的不是谁压过谁的调和,而是让阴气退后一步,混元之力也让后一步。
五行让出中宫,阴气入主中枢;阴气又不自成一体,而是化入五行之意中,成为那根串起一切的线。
如此,才叫浑然一体,又彼此独立。
可这层窗户纸,要真正捅破,又谈何容易。
他又花了两日,足足试了数百遍。
有时自觉已经触碰到了边角,可指诀刚起,那点明悟又像泥鳅一样从指缝间溜走。
他也不急,只是抿着唇,一遍又一遍地试。
直到第五日,他再一次调动阴气与五行之力,只觉两股力量忽然都不再挣扎。
阴气停在正中,混元之力分成五路,绕其缓缓旋转。
它们仍是五色分明的五道,可若以神识观去,又确确实实凝成了一股。
孟川等了这么久,终于在这一刻将那两种本就相斥的力量,调成了同一片天地里的阴阳。
他猛地睁眼,右手食中二指并起,一掌点出。
那一指落在最近的一尊五阶傀儡身上。
只听得噗的一声闷响,傀儡胸前的铭文亮起几道,却连退都没有退上一步。
孟川收回手指,低头看了看自己指尖上那点未散尽的灰白色光,不由皱起了眉。
差强人意。
若放在下界,这一指已足够让同阶修士脸色发白。
可这是青霄界,面对的是一具专为试法而生的五阶傀儡。
他这一指,就像一拳捶进了一堆湿沙,力道全被吞了下去。
他缓缓摇头。
青霄界的术法,果然和下界不同。
下界的术法,多是行功路线与灵力运转相合,练上几百遍,便也熟了。
便再难些,也不过是火候老嫩、路线错对的问题。
可这上界的神通秘术不同。
他这门混元一气指更不同。
两者最大的差别,不在行功,不在手法,而在那股藏在术法最深处的道蕴。
道蕴这东西,看不见,摸不着,亦无法靠苦练去堆出来。
那小人演示的一指,之所以能有那般气象,并非其手法如何玄妙,而是其指尖上已带了道。
没有这股道,他纵是再练上万遍,也不过是在形与势上打转,永远沾不到那层真正的意。
孟川静坐片刻,又将心神沉回识海。
那尊小人仍一遍遍地演示那一指,指尖点出时,极慢,极平,可就在那最后一下,他指尖上会有一缕极淡极淡的光掠过。
那光极短,像烛火被风吹了一下,又如水面上一闪而没的鱼背。
孟川不再去看它的功法路线,也不去数它凝聚了多少力量。
他只盯着那点光,一遍又一遍地看。
不是用什么法眼去剖析,而是拿心去够,拿神魂去碰。
像在暗屋里待久了的人,忽然看见一点极远的灯。
靠近不了,那便先记住那点光的方向。
香还在烧,一室清寂。
那三尊傀儡仍静静立着,像三个不会催促的陪练。孟川的身影印在白沙之上,也静得如同入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