戒色只扫了一眼,便皱了皱眉,极轻地吐出两个字。
“蠢材。”
孟川听在耳中,有些好奇,转头问。
“大师,这话从何说起?”
戒色没有立刻回答,只将目光从雷云上收回来,看着孟川。
过了几息,才慢慢道。
“施主,你可知道,天劫对修士而言,究竟意味着什么?”
孟川没急着答。
他身旁的廖钟倒先开口了。
“不就是修为到了瓶颈,天道法则自发降下的一轮考验吗?渡过去便算过了,渡不过去就身死道消。难道还有别的说头?”
戒色点点头,又摇了摇头。
“你要这样说,自然也没错。只是,天劫从来不只是考验,它还是一场机缘。是修士突破自身桎梏,踏入更高层次的必经之路。”
他顿了顿,语调也平缓下来。
“元婴期修士,固然已远超凡俗,可真要算起来,仍只是凡胎。那元婴不过是自身灵力的一具凝体。而化神之境的真正意义,不在元婴,而在神。是要将元婴与自身神魂相合,让修士与天地之间,建立起一道真正的联系。”
“唯有如此,才能打破那层看不见的肉身桎梏。要打破它,没有别的法子,只能让天劫来淬。一道一道地淬,一道一道地扛。扛过去了,元婴与神魂才能在天威里头重铸。这是死关,也是生门。”
他说到这里,目光重新落向那道正与符箓较劲的焦黑身影,声音也冷了几分。
“所以,借用符箓、阵法等,把天雷强行挡住或击散,表面看是保命,其实是自断前路。那人体内还压着前两道雷没化尽,若第三道雷再不全数以肉身承接,他这化神便算废了一半。将来莫说寸进,只怕比之三劫修士还要不如,终身只能止步化神初期。”
孟川没有作声。
他望着草甸中央,看那道人终于将符箓贴在掌心,朱砂符文大亮,一道极厚的金色光幕便将他整个人罩住。
那天雷轰然落下,金色光幕与雷光撞出一片灼白。
最终光幕碎了,雷也散了。
那道人仍站着,只是眼里的光,已比先前黯了许多。
像有什么东西,在刚刚那一下里,被永远抽走了。
他数百年的等待,数百年的经营,都像在那一张符纸里,烧成了灰。
孟川收回目光。
他有些明白戒色为何说蠢材了。
可他也知道,这世上不是谁都有底气去直面天劫。
有些人,是真的接不住。
只是有些路,一旦选了,就真的再也回不了头。
而孟川收回思绪,在这第三道雷砸进地面时,便已经有了动作。
与前两道不同,这一道雷落地极重,那逸散出的雷丝也粗了许多,带着点极淡的紫意,往外游窜得飞快。
孟川心念一动,混元之力倾泻而出,也不管别人如何抢夺,只朝那几道最粗最烈的雷丝迎了上去。
这一次,他没有急着分割,而是先以混元之力将那几缕雷气层层包住,硬是将它们从将要消散的边缘扯了回来。
九劫镇渊钟先迎上了一道。
那雷气极烈,刚触到钟体,便像条发怒的蛇,狠狠往钟壁里钻。
钟身嗡地一声,被那雷力冲得转了起来,表面腾起大片电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