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是一种极其从容的、有条不紊的、仿佛早就计划好了一切的行动。
他先是缓缓地、将自己的感知从那片战场收回。
然后,他开始调整自己的状态。
他将这段时间吸收的所有游离能量,全部调动起来,在体内进行最后一次循环运转,让自己的状态恢复到目前所能达到的最佳水平。
然后,他开始思考。
思考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他该如何跨越这段遥远的距离,以最出其不意的方式,出现在那片战场核心?
直接飞过去?不行。速度再快,也会被两大高阶残存的感知捕捉到。
空间跳跃?也不行。任何空间波动,都会引起它们的警觉。
他需要一个方法——一个让他能够“凭空出现”的方法。
而他想到了狼王噬天破。
那个招式的起手式,是将自己的存在,从当前的空间、当前的世界、当前的逻辑层面中,彻彻底底地“泯灭”。
不是隐藏,不是压缩,不是伪装。
而是真真正正地、彻彻底底地——不存在了。
就像一滴水,从一杯水中彻底蒸发,不留下任何分子。
就像一个字,从一页纸上彻底擦去,不留下任何墨痕。
就像一个人,从未在这个世界上存在过。
第一次施展时,面对六台永恒守卫集中的能量弹轰炸,他就是凭借这一招,在爆炸的核心地带,将自己的存在彻底泯灭,让那足以毁灭一切的爆炸,从他“不存在”的身体中穿过,却没有伤到他分毫。
但,那一次,他只是在原地“规避”。
而这一次,他需要的,是在另一个位置“重现”。
这就涉及到一个问题——当他彻底泯灭之后,他如何确保自己能够出现在想要的位置?
彻底泯灭,意味着他连“意识”都不存在了。没有意识,就没有方向,没有坐标,没有目标。如果他只是简单地泯灭,然后重新凝聚,那他只会出现在原地——因为那是他“曾经存在”的地方,是他的存在痕迹最深的坐标。
而要出现在别处,他需要一个“锚点”。
一个在他彻底泯灭之前,就已经锁定好的目标坐标。
雅木茶想到了孙悟空。
那个家伙的瞬间移动,原理很简单——感应目标位置的生命气息,然后以自身能量包裹目标,实现瞬间的空间转移。
他做不到瞬间移动。
他没有那种天赋。
但他可以借鉴那个原理——在泯灭之前,先用感知锁定一个目标位置,将那个位置的“空间坐标”和“气息印记”深深地刻在自己的意识深处。然后,在泯灭的那一刻,将这个坐标作为“唯一的存在记忆”,带入那片虚无之中。
当他从虚无中重新凝聚时,他会沿着那个坐标,从那个位置“诞生”。
就像一颗种子,被埋在土里。
它不知道地面的样子,但它知道向上的方向。
因为它体内,刻着“向上”的本能。
雅木茶要做的,就是将那片战场核心的奇点原址,作为那颗“种子”的方向。
他闭上眼睛,将感知延伸到极致——不是去探查两大高阶的状态,而是去锁定那个位置:那片绝对空洞的正中心,那个象征着两大高阶最后对轰湮灭的奇点原址。
他将那个位置的每一寸空间结构、每一缕残留气息、每一点规则波动,都深深地刻入自己的意识中。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虽然此刻的他,并没有真正的肺腑可以吸气,但这个动作,已经成为他的一种习惯,一种仪式。
他开始运转狼王噬天破的起手式。
道种内部,那枚暗灰色的漩涡印记,开始以一种极其缓慢、却极其坚定的速度,旋转起来。
每一次旋转,都带动着他的存在,被剥离一层。
就像一层一层地剥开洋葱。
先是他的气息,消散。
然后是他的灵魂波动,沉寂。
接着是他的规则印记,褪去。
最后是他的存在本身——开始变得模糊、透明、虚无。
他正在将自己,从这个世界中,彻底抹除。
这个过程,并不轻松。
事实上,这是他第一次尝试在泯灭的同时,保留一个“方向”。
以往施展狼王噬天破时,他是彻底地、完全地、毫无保留地泯灭一切——包括意识,包括方向,包括所有的一切。
但这一次,他必须在泯灭的最后一刻,留下一样东西。
那个坐标。
那个被他刻在意识最深处的、战场核心奇点原址的坐标。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成功。
这只是一个尝试。
一个前所未有的、没有任何把握的尝试。
但他必须试。
因为,这是他能想到的、唯一能够以最诡异的方式出现在那片战场的方法。
当最后一层存在也被剥离殆尽的那一刻——
雅木茶这个人,连同那枚承载着他一切的道种,从这个世界中,彻彻底底地消失了。
不是离开了。
不是躲藏了。
而是——不存在了。
原地只剩下一片空荡荡的虚空,仿佛那里从来就没有过任何东西——没有道种,没有生命,没有任何曾经存在过的痕迹。
但,在那片“绝对不存在”的虚无中,有一缕极其微弱的、几乎无法被任何手段探测到的“方向感”,如同黑暗中的一颗星辰,静静地悬浮着。
那是他留在泯灭前的、最后的意识印记。
那个坐标。
那片战场核心的奇点原址。
下一刻——
在那片遥远的、死寂的、终末的战场核心。
在那片绝对空洞的正中心。
那个象征着两大高阶存在最后、最惨烈对轰湮灭的奇点原址。
一个“虚无”的点,开始凝聚。
不是从别处来的。
而是从“无”之中,沿着那个被刻下的坐标,自行“诞生”的。
就像一颗种子,在泥土深处,感应到了阳光的方向,开始发芽。
那个点,开始旋转。
旋转中,银灰色的光芒,开始浮现。
一圈涟漪,从那个点中,荡漾开来。
“嗡……”
一声极其轻微、却清晰到诡异的、仿佛自万物“存在”与“非存在”的边界、自“终末”的尽头、自“虚无”的最深处响起的颤鸣,毫无征兆地,在那片绝对空洞的正中心、那个象征着两大高阶存在最后、最惨烈对轰湮灭的“奇点”原址——
荡漾开来。
紧接着,那原本“绝对虚无”的、连“空洞”这个概念都近乎不存的“点”,如同一面被投入了石子的、死寂了亿万年的、绝对光滑的黑色镜面,泛起了一圈——
银灰色的、内部流转着细如发丝的暗红战火、边缘散发着深邃混沌意蕴的——
涟漪。
涟漪无声,却瞬间吸引了卡奥斯碎片与锈蚀能量团那仅存的、全部的、惊骇欲绝的“注意力”!
“不……可……能……”卡奥斯碎片的冰冷波动,断续、扭曲,充满了无法理解的荒谬与恐惧。
“吼……?”锈蚀能量团的混乱意念,更是直接僵住,只剩下一片被最恐怖噩梦攫住的、空白的战栗。
在它们亲眼目睹、亲身参与、用尽一切手段验证、那个“虫子”被绝对、彻底、无可争议地“抹除”的地方!在刚刚那足以湮灭一切高阶之下存在、甚至重创同阶的终极对轰湮灭的核心!
怎么可能……还有东西……能出现?!
而且,那涟漪中散发出的……
“风骨”的坚韧与根本!
“风杀”的凌厉与极变!
“狂战”的冰冷与掌控!
以及……那股深邃到仿佛能吞噬万物终末的、“道种”的混沌!
是他!!
那只本该被挫骨扬灰、形神俱灭、连存在信息都被彻底格式化干净的——
狼!!
“嗡——!!!”
不给它们任何消化这荒谬绝伦现实的时间,那圈银灰色的涟漪,骤然、无声地、急速地——
扩大!拉伸!凝聚!
“呼————”
仿佛开天辟地后的第一缕风,带着万物终末的余烬与向死而生的无尽饥渴,轻轻拂过这片死寂的终末战场。
涟漪的中心,光影扭曲、凝聚、由虚化实——
一道身影,缓缓地、清晰地、一步一步,从那象征着“绝对虚无”的涟漪中心,走了出来。
黑发,无风自动,发梢似乎还沾染着“无”的气息。赤裸的上身,皮肤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仿佛由最精纯的规则脉络与混沌能量交织而成的奇异质感,之前烙印其上的玄奥纹路,此刻黯淡内敛,却深邃得仿佛能吞噬目光。脸庞冷硬如万载玄冰,嘴角,挂着一抹平静到没有任何波澜、却让卡奥斯与锈蚀残存的意志瞬间冻结的——
弧度。
他缓缓抬起眼帘。
左眼,瞳孔深处,那点银灰色的、缓缓旋转的微型风暴漩涡,此刻旋转得极其缓慢,却静得可怕,仿佛蕴含着能绞碎时空、归墟万法的、绝对的“静”。
右眼,那纯粹的暗红色,更加沉重、内敛,如同历经了万劫打磨、沉淀了无尽战火的亘古熔岩,冻结着穿透一切虚妄的意志。
眉心,那暗灰色的、代表“道种”的漩涡印记,近乎透明,若不细看几乎无法察觉,但其存在本身,就散发着一种能包容、吞噬、消化万物终焉的、令人心悸的“空”与“无”。
雅木茶。
他,归来了。
以一种比“死亡”前,更加内敛、更加深沉、更加危险、仿佛刚刚从“终末”与“虚无”的母体中诞生的、完美姿态,从“绝对的无”之中,踏入了这片“终末的战场”。
他站定,微微低头,似乎活动了一下因为“久未使用”而略显“僵硬”的脖颈,发出轻微的、仿佛骨骼与规则摩擦的“咔哒”声。
然后,他缓缓抬头,那双冰冷的、异色的眼眸,如同最精准的、丈量生死的天秤,平静地、逐一地,扫过了前方——
那枚漂浮在空洞上方、残破、黯淡、微微颤抖的暗红晶体碎片(卡奥斯)。
以及,那团悬浮在空洞下方、萎靡、涣散、无声哀鸣的暗红能量团(锈蚀)。
他的目光,平静得没有一丝情绪,仿佛只是在打量两件即将被处理的、无关紧要的“物品”。
但就是这平静到极致的目光,落在“卡奥斯”与“锈蚀”残存的意识中,却比最恶毒的诅咒、最恐怖的刑罚,还要令它们(如果它们还能“感觉”)魂飞魄散!
“看来……”
雅木茶终于开口,声音嘶哑、干涩,仿佛许久未曾振动声带,又仿佛声带本身都是由粗糙的规则与混沌构成。但这声音,却清晰地、一字一顿地,凿进了这片死寂天地的每一寸“存在”之中。
“……两位,打完了?”
他顿了顿,嘴角那抹平静的弧度,极其轻微地,上扬了一丝。
冰冷。讥诮。以及,毫不掩饰的——
贪婪。
“那么……”
“该轮到老子……”
“用餐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
“轰——!!!”
雅木茶周身,那平静到诡异的气息,骤然、毫无征兆地——
爆发!
不,不是“爆发”,而是苏醒!是饥渴了太久的、沉寂了太久的、终于等到了盛宴开场的——
终极掠食者,睁开了它的獠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