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用你最慢的速度,打出你最熟悉的一拳——‘狼牙风风拳’的起手式。”
“在出拳的全过程中,忘记你要‘打中’什么,忘记‘威力’,忘记‘速度’。
你的全部心神,只聚焦在一件事上——”
镜像的声音,如同带着某种奇异的魔力,钻入雅木茶的灵魂:
“感受,你的‘拳头’,在‘时间’中,‘移动’的感觉。”
雅木茶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所有杂念,包括伤势的疼痛,对未知的恐惧,对强大力量的渴望。他强迫自己进入一种前所未有的、“空”的状态。
然后,他缓缓摆出了镜像所示的姿态。
很别扭。
这个姿态对肌肉和骨骼的细微调整要求极高,很多地方违背他长久以来形成的发力习惯。
但他咬牙坚持,一点点调整,直到与镜像的姿态分毫不差。
接着,他抬起了右拳。
以他能控制的最慢速度——
慢到如同电影慢放,慢到能看清拳头表面每一丝纹理的起伏,慢到能感觉到空气阻力在拳面上形成的、极其细微的涡流。
然后,向前推出。
没有银灰色的光芒,没有撕裂空间的锋锐,只有慢。
而在这种极致的“慢”中,在“战天”意志强行压制了所有“战斗分析”功能、只保留“感知记录”的状态下,在“风骨”核心对“变化”的敏锐本能被放到最大的情况下——
雅木茶,真的“感觉”到了。
他感觉到,自己的拳头,在向前移动。
不仅仅是空间的移动。
在一种难以言喻的、超越五感与常规神念的、更加“本质”的层面,他“感觉”到,自己的“拳头”,以及“拳头移动”这个“事件”,如同一艘在无形长河中缓缓航行的小船,正在‘推开’某种‘东西’,正在‘留下’某种‘痕迹’。
那“长河”,无形无质,却又无处不在,承载着万物生灭。
那被“推开”的“东西”,不是空气,不是物质,而是……“无”?
那“留下”的“痕迹”,也不是物理轨迹,而是一种……“信息”?或者说,“存在过”的“证明”?
很模糊,很缥缈,如同雾里看花,水中捞月。
但,他确确实实,“感觉”到了。
就在他出拳到三分之一,心神完全沉浸在这种奇异的“感知”中时——
对面的镜像,动了。
依旧很慢。
它抬起了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化作指剑,以同样缓慢的速度,向着雅木茶那缓慢移动的拳头,点了过来。
目标,不是拳面,而是拳头移动轨迹侧方,一个看似“空无一物”的点。
但在雅木茶此刻那奇异的“感知”中,他“看到”了。
镜像的指尖,恰好点在了他拳头移动所对应的那条“无形长河”中,一个即将被他的拳头“推开”的、“无”的“位置”。
就像是提前预判了河流中一朵浪花的翻起,将手指点在了浪花即将翻起的地方。
“叮。”
一声清脆如玉石交击的轻响。
雅木茶那缓慢移动的拳头,毫无征兆地、剧烈地一震!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但绝对坚硬的墙!
拳头上凝聚的那一丝“慢”的意境瞬间破碎,前冲之势戛然而止。
一股酥麻酸胀的感觉顺着手臂蔓延上来,让他整条右臂都暂时失去了知觉。
而镜像的指尖,在点中那个“点”后,就从容地收了回去,仿佛只是随手拂开了一片落叶。
“感觉到了吗?”
镜像缓缓收势,看着雅木茶那僵在原地的拳头,以及脸上混杂着震惊、恍然、狂喜的表情。
“你的‘拳头’,在时间中移动,会‘扰动’时间的‘平整’。”
镜像的声音如同最后的点睛之笔,“这种‘扰动’,有‘轨迹’,有‘节点’,有‘规律’。
在你出拳的初始,这个‘扰动’的‘轨迹’与‘节点’就已经部分确定了。
我不过是提前看到了你‘轨迹’上的一个‘节点’,然后轻轻‘碰’了它一下。”
“结果就是,你的‘拳’,在你自己的‘时间流’里,自己‘撞’上了自己制造的‘扰动’,不攻自破。”
雅木茶缓缓收回僵硬的右拳,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又抬头看向镜像,眼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光亮。
他懂了。
不是懂了“时间”的奥秘,而是懂了方向。
懂了为什么自己“力量”强大,却被“弱”小的镜像轻易破解。
懂了“感悟”的重要性,懂了“规则运用”与“力量层级”的区别。
懂了接下来,自己该朝哪里努力。
“这只是最粗浅的‘时间感知’应用。”
镜像最后说道,声音恢复了完全的平直,“离真正的‘时间规则’运用,还差十万八千里。
但对你目前而言,足够你重新审视、打磨、夯实你的‘高阶’根基了。”
“现在,休息。
然后,用你刚获得的‘感知’,试着……”
镜像的身影,开始缓缓变得透明、模糊。
“……接下我的下一招。”
话音落下,镜像彻底消失。
纯白的空间中,只剩下雅木茶一人,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的拳头,久久不语。
雅木茶没有别的动作。
他依旧保持着那个别扭的、却能极大提升自身“时间流”感知的姿态,缓缓闭上了眼睛。
“感知……”
他在心中默念这两个字,心神彻底沉入体内。
不是去关注奔腾的“风杀”之力,不是去分析“战天”意志的推演,也不是去调动眉心噬道核心的力量。
而是……感受“存在”。
感受心脏每一次收缩、舒张,那种韵律在无形时间长河中泛起的、极其细微的“涟漪”。
感受血液在血管中奔流,那股“流动”本身,在时间背景板上划出的、持续不断的、淡到几乎无法察觉的“轨迹”。
感受肺部扩张、收缩时,吸入、呼出的气息,在时间的维度上留下的一道道短暂而清晰的“印记”。
感受肌肉最微小的纤维震颤,感受骨骼在支撑身体时那种“恒定”中蕴含的、无数个“瞬间”的叠加。
甚至,感受意念转动时,那思维的“火花”在“意识”与“现实”之间跳跃,对“现在”这个时间点产生的、极其微弱但确实存在的“扰动”。
他“看”到了。
在一种超越了常规视觉、听觉、触觉、乃至神念的、更加“本质”的、近乎“直感”的层面,他“看”到了。
看到了自己——
这个由血肉、能量、规则、意志构成的、名为“雅木茶”的“存在”——
如同一团不断变化、波动、呼吸的、银灰色中夹杂着暗金与赤红流光的、复杂而有序的“信息集合体”,浸泡、或者说,镶嵌在一条无形无质、却又浩瀚无垠、永不停歇的、“时间”的长河之中。
这条“长河”,并非直线。
在他自身所处的、这个“点”的附近,时间的“流”呈现出一种相对“平整”但充满无数细微“褶皱”与“涡旋”的状态。
每一个“褶皱”,可能对应着他的一次心跳加速;每一个“涡旋”,可能对应着他体内某股能量的一个不规则脉动。
他自身的“存在”,与这条“长河”深度纠缠、互相影响。
他的每一次心跳、呼吸、甚至念头,都会在“长河”中激起涟漪;而“长河”本身那无处不在的、宏观的“流淌”与微观的“扰动”,也时刻作用在他的“存在”之上,构成了他感知中“世界持续变化”的背景。
“原来如此……”
雅木茶心中升起明悟,“我之前只是‘随波逐流’,被动地‘经历’时间。
而现在……我能‘看’到‘波’和‘流’了。”
虽然还很模糊,很片面,只限于自身周围极小的范围,且无法“干涉”,但仅仅是“看到”,就已经是天壤之别。
他尝试着,将这种奇异的“感知”,聚焦到自己刚刚受伤、此刻仍在缓慢愈合的右拳上。
“看”到了。
拳头伤口处,血肉细胞在噬道能量的滋养下,疯狂分裂、增殖、重构。
这个“愈合”的过程,在时间的维度上,呈现为一片剧烈波动、光影交错、信息流高速刷新的“湍流区”。与周围相对“平静”的身体组织区域,形成了鲜明对比。
他甚至能“看”到,一些受损较深、涉及规则层面的细胞,其“愈合”的时间流轨迹,出现了短暂的“断裂”与“跳跃”,仿佛那里的“时间”本身也因损伤而变得不稳定。
“时间感知……不仅能用于战斗,还能用于更清晰地认知自身状态,辅助修炼与疗伤……”雅木茶又有了新的发现。
他沉浸在这种新奇的“视角”中,忘记了伤势,忘记了疲惫,忘记了身处诡异空间的危机感。
就像一个刚刚获得显微镜的孩子,贪婪地观察着微观世界的一切细节。
不知过了多久。
“嗡……”
纯白空间的中心,那片光滑如镜的地面,再次荡漾开熟悉的涟漪。
镜像的身影,从涟漪中心缓缓浮现、凝实。
依旧是那副与雅木茶一模一样的容貌、姿态、气息。
但这一次,雅木茶“看”到了一些之前未曾注意的细节。
在那种奇异的“时间感知”视角下,镜像的“存在”,呈现出一种极其诡异的状态。
它的“时间流”,与这片纯白空间的“背景时间长河”,高度同频、几乎完全重合。
不像雅木茶自身,还存在许多因个体活动而产生的、细微的“不协调褶皱”。
镜像的“存在”,就像是用这片空间的“时间”本身“雕刻”出来的,是空间“时间属性”的一种“具象化”。
它的每一个动作,每一次呼吸,甚至每一次“思考”(如果它有的话),都严格遵循着这片空间“时间流”的某种预设的、绝对精确的“节拍”。
没有“意外”,没有“误差”,没有“个性”带来的波动。
完美,但……空洞。
“看来,你有所收获。”
镜像开口,声音平直。
在时间感知视角下,它的声音波动,也严格贴合着空间时间流的某个固定频率,如同最精密的钟表报时。
雅木茶缓缓睁开眼,从那种沉浸式的感知状态中退出。
他没有回答,只是微微点头,目光紧紧锁定镜像。
“那么,教学继续。”
镜像没有废话,缓缓摆出了与之前相同的、那种能放大“时间流”感知的姿态,“这次,我会用‘中阶后期’的力量,施展一种基于‘时间感知’的、更复杂的攻击模式。”
“它的名字是——”
镜像的双手,在身前缓缓抬起,掌心相对,间隔大约一尺。
它的动作依旧很慢,但在雅木茶的时间感知视角下,这对掌心的动作,在时间的维度上,引发了远超其物理幅度的、剧烈的“扰动”!
就像是两块磁铁缓缓靠近,虽然移动缓慢,但它们之间的“磁场”已经提前开始剧烈交互、扭曲、对抗!
“时序乱舞。”
话音落下的瞬间,镜像那双掌之间的“虚空”,骤然变得“粘稠”而“扭曲”!
不,不是空间扭曲。
是时间的扭曲!
在雅木茶的时间感知视角中,镜像双掌之间的那片区域,原本相对平整的“时间长河”,如同被一双无形的大手狠狠揉搓、撕扯、折叠!
无数条细微的、代表不同“时间流速”或“时间流向”的“流线”,在那片狭小的区域内疯狂地交织、冲突、缠绕、断裂又重生!
那片区域的时间,彻底“乱”了!
有的地方,时间流速被加快了千百倍,雅木茶甚至“看”到那片区域的“空间”本身(在时间视角下,空间也是依附于时间存在的“信息”),因为时间过度加速而出现了褪色、模糊、虚化的迹象,仿佛下一秒就要因“老化”或“过载”而崩溃。
有的地方,时间流速被减缓到了近乎停滞,一切都变得凝滞、沉重、如同琥珀中的昆虫,连最基本的信息传递都变得无比艰难。
有的地方,时间流向甚至出现了短暂的、小范围的“逆流”或“回旋”!
虽然范围极小、持续时间极短,但那种违背常理的“时序倒错”感,让雅木茶的灵魂都感到一阵强烈的恶心与错乱!
而这所有混乱的、冲突的、不稳定的“时序乱流”,被镜像以某种精妙到不可思议的掌控力,强行约束、压缩在了那双掌之间、不过尺许方圆的区域之内,形成了一个极度不稳定的、充满了毁灭性能量的——
“时序乱流球”!
“去。”
镜像双掌轻轻向前一推。
那颗无形的、但在雅木茶时间感知中如同“混乱风暴核心”的“时序乱流球”,脱离了镜像的掌控,以一种不紧不慢、但轨迹飘忽不定的方式,向着雅木茶飘了过来。
很慢,真的很慢。
比之前那“慢拳”还要慢。
但在雅木茶眼中,这“慢悠悠”飘来的“乱流球”,其威胁程度,远超之前的任何攻击!
因为它攻击的不是物质,不是能量,甚至不是常规意义上的“规则”。
它攻击的是“时间”本身!是雅木茶“存在”所依托的、那无形的时间背景板!
一旦被这“乱流球”触及,雅木茶毫不怀疑,自己身体对应部位、乃至灵魂意识对应部分所关联的“时间流”,将被彻底扰乱、撕碎、重组!
那会是比任何物理或能量伤害都更加恐怖、更加本质、更加难以抵御和修复的“伤害”!
轻则,身体部分组织因时间加速而瞬间“老化腐朽”,或因时间停滞而“坏死僵化”,或因时间逆流而“结构崩解、记忆紊乱”。
重则,灵魂意识因时序错乱而陷入永久性的“疯狂”或“认知崩坏”,存在本身因时间锚点被破坏而“消散”或“异化”!
“不能硬接!不能闪避!”
雅木茶的“狂战”意志在疯狂报警、推演!
硬接?
用什么接?
任何物质、能量、规则防御,在触及“时序乱流”的瞬间,其自身对应的“时间流”就会被先一步扰乱、瓦解,防御不攻自破!
闪避?
这“乱流球”虽然慢,但它的“影响范围”是随着移动而不断扩散、扭曲周围时间的!
看似缓慢的轨迹,实际上在时间维度上笼罩、封锁了雅木茶几乎所有常规闪避路径!
除非他能进行瞬间的、超远距离的空间跳跃,否则迟早会被其扩散的“时间乱流场”波及!
“用你刚刚获得的‘感知’。”
镜像那平直的声音适时响起,如同冰冷的提示,“‘看’清楚它的‘结构’,‘看’清楚它内部混乱时间流的‘节点’与‘缝隙’。
然后,用你能理解、能运用的‘方式’,去‘引导’、‘偏转’、或者……‘中和’它。”
引导?偏转?中和?
雅木茶死死盯着那缓慢飘来的、无形的“恐怖”,强迫自己将全部心神沉入那种奇异的“时间感知”状态,将“狂战”意志的分析推演能力催动到极致,疯狂地“扫描”、解析着“乱流球”的每一个细节。
他“看”到了。
那颗“乱流球”并非浑然一体。
在它内部,那疯狂冲突、缠绕的时间乱流,虽然混乱,但依旧存在着某种动态的、脆弱的“平衡”。
就像一场混乱的、多方参与的拔河比赛,虽然每一方都在拼命拉扯,但力量暂时维持在某个“均势”点,使得中间的“标记”没有彻底倒向任何一方。
这个“平衡点”,就是镜像口中所谓的“节点”或“缝隙”。
但找到“缝隙”是一回事,利用“缝隙”是另一回事。
他现在的“时间感知”,还停留在最粗浅的“观察”阶段,远远达不到“干涉”的层次。
他没有任何能直接作用于“时间乱流”的手段。
怎么办?
“用我能理解、能运用的‘方式’……”雅木茶脑中灵光一闪!
他不能直接干涉“时间”,但他能干涉自身!
他能感知到自身的“时间流”,那么……他能不能,主动地,调整自身某个局部、甚至整体的“时间流状态”?
哪怕只是最粗浅、最微小的调整?
比如……模仿镜像之前演示的,那种对自身动作时序的“切割”与“重组”?
虽然他还做不到真正的“切割”,但能不能通过控制肌肉、能量、乃至意志的爆发节奏,来模拟出类似的效果?
又或者……利用“噬道”规则的某种特性?
“噬道”可吞噬、转化万物,包括规则信息。
那么,面对这种“时间乱流”的“信息攻击”,“噬道”能否被动地、部分地“吸收”、“缓冲”其影响?哪怕只是削弱一丝?
甚至……能不能利用“风杀”对“变化”的极致敏锐,在“乱流”及体的瞬间,让身体本能地做出最适应当时、当地、那种特定“时间紊乱状态”的、违反常理的应激反应,从而“滑”过伤害?
无数念头在电光石火间闪过,又被“战天”意志迅速整合、推演、筛选。
“乱流球”已经飘到了距离雅木茶不足五米的地方。
它所过之处,纯白的“镜面”地面虽然没有物理损伤,但在时间感知视角下,那片区域的“时间背景”已经出现了明显的褶皱、迟滞、加速等不协调的“污染”。
不能再犹豫了!
“拼了!”
雅木茶眼中厉色一闪,做出了一个极其大胆、甚至堪称疯狂的决定!
他不退反进!
但不是直挺挺地撞向“乱流球”,而是以一种极其古怪、别扭、仿佛浑身关节都错位、肌肉拧着发力的、完全违背了任何已知武学发力原理的姿势和步伐,向着“乱流球”的侧前方,踉踉跄跄地、“跌”了过去!
这个动作,在“战天”意志的推演中,是结合了他对“乱流球”时间结构、对自身时间流状态、以及对“风杀”本能应激可能性的综合计算后,得出的、在当前条件下,“可能”受伤最轻、甚至“可能”完全规避核心伤害的、“最优”路径。
但这个“最优”,是建立在无数个“假设”和“不确定”之上的,成功率低得可怜。
然而,雅木茶没有选择。
他只能相信自己的判断,相信“战天”在绝境中的推演,相信“风杀”的不可估量的潜力。
在他做出这个古怪动作的瞬间,噬渊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逆向旋转!
不是吞噬外物,而是将自身“存在”的“信息密度”,向着身体即将与“乱流球”接触的那个“点”,以及那个“点”对应的、未来几个极短“时间切片”中的“投影”,进行了一次极其粗糙、充满浪费、但确确实实触及了“时间维度分散”的——
“信息投射”与“风险分担”!
同时,他调动了体内所有可用的、与“稳定”、“净化”、“适应”相关的规则特性(主要来自吞噬“卡奥斯”秩序本源与“混沌星域”反馈后获得部分感悟),将它们强行灌注、覆盖在了即将接触的身体部位。
他甚至还尝试模仿镜像,强行控制接触部位周围肌肉、细胞的新陈代谢速度、能量反应速度、乃至神经信号传递速度,试图让那一小块区域的时间流速,被动地、短暂地,适应即将到来的“时间乱流”的某种特定频率!
这一切,描述起来复杂,实则发生在百分之一息都不到的时间内。
下一瞬——
雅木茶那古怪踉跄的身影,与缓慢飘来的“时序乱流球”,擦身而过。
不,不是“擦身”。
是雅木茶的左侧肩臂外侧,轻轻地、蹭到了“乱流球”那无形无质、但恐怖无比的“边缘”。
“嗤——!!!”
没有声音,但雅木茶的灵魂深处,响起了一声仿佛玻璃被砂轮打磨、又似亿万根钢针同时刺入脑髓的、无法形容的、直击存在本质的尖锐嘶鸣!
接触的刹那。
在雅木茶的时间感知视角中,他左侧肩臂那片区域的“自身时间流”,如同被投入了狂暴搅拌机的清水,瞬间被那“乱流球”边缘混乱的时间力量撕裂、绞碎、污染、重组!
加速、减速、停滞、逆流、回旋……种种混乱的时序效应,在那片小小的区域同时爆发!
“呃啊啊啊——!!!”
雅木茶发出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嚎!
整个人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向着右侧斜飞出去,在纯白镜面上翻滚、弹跳、滑行,拖出一道长长的、颜色诡异的血痕——
那血痕,有些部分暗红新鲜,有些部分却呈现出腐败的黑色或干涸的褐色,甚至有些血滴在落地后,竟然逆流回了伤口,或者凭空蒸发、消失!
他的左肩连同大半个左臂,呈现出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支离破碎的时间态。
肩膀靠近脖颈处,皮肤和肌肉干瘪、褶皱、布满老年斑,仿佛在瞬间经历了数百年的光阴冲刷,生机近乎枯竭。
手臂中段,肌肉僵硬、冰冷、呈现出死寂的灰白色,如同被冻结了千万年,连最细微的神经反射都已消失。
手肘附近,皮肤下的血管诡异地逆向搏动,鲜血倒流,骨骼发出细微的、仿佛在逆转生长的“咔吧”声。
而手腕到指尖的部分,更是恐怖——
那里的血肉,如同被加速了亿万倍,在疯狂地增殖、溃烂、再生、再溃烂,形成了一个不断蠕动、膨胀、又不断崩解、缩小的、血肉与脓液的混沌混合体,散发出浓烈到令人作呕的、混合了新生与腐朽的怪异气息!
仅仅是被“蹭”到了一下边缘,他的整条左臂,就在时间的层面上,遭受了毁灭性的、多维度的打击!
“噗通!”
雅木茶摔在百米外的镜面上,又翻滚了好几圈,才勉强用还能动的右臂撑住地面,单膝跪地,大口大口地咳出混合了各种颜色(新鲜血、腐血、甚至带着时间尘埃的灰血)的污血。
他的脸色惨白如纸,额头青筋暴跳,左臂传来的、超越了任何物理痛苦的、直击灵魂与存在本质的、“时间错乱”的痛苦,几乎要让他瞬间晕厥。
但他死死咬着牙,牙龈都渗出血来,硬是撑住了。
“战天”意志在剧痛中依旧疯狂运转,记录、分析着左臂遭受的每一种“时间伤害”的具体表现、作用机制、以及……与自身“时间流”对抗、适应、乃至缓慢“中和”的细微过程。
草创的“噬道”在道种内以前所未有的亮度闪耀,疯狂吞噬、转化着从左臂涌来的、那些混乱的“时间伤害信息”,试图将其分解、提纯、化为自身对“时间规则”理解的、痛苦而珍贵的“养料”。
“风骨”的桀骜在灵魂深处咆哮,支撑着他不被这超越想象的痛苦与荒谬击垮,强迫他去“感受”、去“理解”、去“记住”这用一条手臂换来的、关于“时间攻击”的、血淋淋的“一课”。
“咳……咳咳……”雅木茶艰难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盯着远处那颗已经缓缓飘远、开始自然消散的“时序乱流球”,又看向自己那条如同“时间灾害展览品”般的左臂,眼中没有绝望,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冷静与强烈的求知欲。
“时间加速导致的‘衰老’……时间停滞导致的‘坏死’……时间逆流导致的‘结构崩解’……以及时间流速紊乱导致的‘失控增生’……”
他低声喃喃,仿佛在做一个严谨的学术报告。
“不同的‘时序乱流’,对应不同的‘伤害表现’。
而我的身体、我的规则、我的意志,对不同的‘乱流’,抵抗与适应能力也……不同。”
“所以,面对这种攻击,最优解不是‘硬抗’,也不是‘完全规避’(目前做不到),而是……选择性承受?
用自身抗性相对较强的部分,去承受伤害类型相对可控的‘乱流’?”
“刚才……我左肩承受的‘衰老’效果最重,但‘噬道’的生机吞噬与补充特性,似乎能部分缓解……手臂中段的‘坏死’,‘风骨’的坚韧意志与‘噬道’的侵蚀抗性,在缓慢对抗……而手腕的‘失控增生’……‘狂战’的绝对掌控,结合‘噬道’的吞噬梳理,似乎……有可能将其引导、转化为某种短暂的‘爆发力’?”
一个个基于自身“体验”的、粗糙但方向明确的“猜想”与“战术思路”,在雅木茶脑中迅速成型。
他知道,自己的左臂废了。
至少短时间内,不可能恢复如初。
这种涉及时间层面的创伤,修复起来远比物理损伤困难千万倍。
但这条手臂的“代价”,换来的,是对“时间规则攻击”的、最直观、最深刻、也最宝贵的“认知”与“抗性经验”。
这或许……就是镜像所说的“教学”的真正含义。
不是教会他“时间规则”,而是用最残酷的方式,逼他去“感受”时间,逼他去“思考”如何对抗时间,逼他在绝境中,挖掘自身一切潜力,去寻找那“可能”存在的、以当前境界理解并应对高阶规则攻击的……
“方法”。
镜像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了雅木茶前方十米处。
它静静地看着雅木茶那条惨不忍睹的左臂,以及雅木茶眼中那痛苦却又闪烁着惊人光芒的眼神,沉默了片刻。
然后,它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直,但似乎多了一丝极其微弱的、难以察觉的……
“认可”?
“你,学得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