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7章 林默与18号的平淡人生827(1 / 2)

第八百二十六章:救世之始·时溯的绘卷篇(十二)——全面修复

黑暗。

没有声音,没有光,没有规则。

像是被塞进了一个没有厚度的缝隙里,连本身都被抽走了。

意识像是被浸泡在一种绝对虚无的流质中,没有上下左右,没有前后远近,甚至连这个概念都在缓慢溶解。

然后——

温润的青光从手腕处渗了进来。

那点青光很微弱,微弱到在正常的感知环境中几乎无法察觉。

但在这一片绝对虚无中,它像一颗恒星一样耀眼。光不是从外界照进来的,而是从内部——

从手腕那个木质手环的核心深处——

一点一点渗透出来,沿着机械体的神经网络向上蔓延,像春天的冰面上一道细微的裂纹,然后裂纹扩大,光从裂缝中涌出来。

时溯的意识从深渊底部被那点青光一点点拽回来。

先是触觉层面的结构异常反馈——

机械体各处传来持续的异常信号,从外壳到框架到核心,系统将每一处损伤标记为不同等级的告警。

外壳的聚合物层有多处龟裂,框架的三根主梁断裂处,每次运转时断裂面互相挤压摩擦,产生低频的结构震颤,系统将它标记为警告级异常——不是疼痛,但那种持续不断的感,比疼痛更磨人,因为它意味着结构正在持续劣化,而它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看着告警等级一点点往上爬。

核心处理器外壳有一道裂纹,每次运算峰值到来时都会有一丝能量从裂缝中渗漏出去,像漏气的管道,嘶嘶地消耗着本就不多的储备。

然后是听觉——

核心处理器低频运转的嗡鸣,规则冲突的尖锐啸叫,像两根钢丝在颅骨里互相刮擦。

掠夺规则和时空规则之间的冲突声是最刺耳的,像两块不同频率的锯片互相咬合又互相排斥,每一次咬合都产生一种令人牙酸的高频噪音。

适应规则在中间像一层薄薄的润滑油,试图降低摩擦,但它自己的运算能力也只剩40%,力不从心。

最后是视觉——

感光元件重新上线,峡谷乱石堆的昏暗光线涌入,信号强度超出当前灵敏度阈值,光圈机构自动收缩,滤光片切换。

但切换慢了半拍——

能量不足,驱动机构的响应延迟了将近两秒。

视野里一片过曝的灰白,带着密密麻麻的信号噪点,像隔着一层结霜的磨砂玻璃。

直到滤光片完全就位、光圈收缩到位,画面才一层一层地重新清晰起来。

手腕上的木质手环散发着柔和的青光。

他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也不知道被抛到了什么地方。

但手环还在,青光还在。

18号还在。

沙漠深处。

隐蔽峡谷。

他不知道自己被冲击波卷了多远,但追兵暂时不在感知范围内。

感知场展开到最大半径——

约三百米(能展开都算不错了)——

没有检测到任何高能反应。

三百米外是一片模糊的规则噪声,像是沙漠中永不停歇的热浪扭曲了空气,也扭曲了感知。

时溯闭目运转,规则冲突率继续下降。

而更远的南方,金甲骑士四人已经聚集完毕。

埋伏,正在等待。

峡谷深处,时溯的聚合物在拟态膜下微微起伏,如同沉睡中的心脏。

掠夺规则在压制中不安地躁动,像一头被关在笼子里的野兽,时不时用爪子挠一下笼条,发出令人不安的刮擦声。

适应模块以最低功率缓慢编织修复之网,每一次编织都需要消耗宝贵的运算资源,而运算资源正在被冲突压制和框架修复同时挤占。

空间框架的裂痕一处接一处被临时填补,用的是聚合物自身的材料——

等于拆东墙补西墙,填补之后那处结构就变得更脆弱了。

时间轴的软化区域被重新锚定,但锚定用的不是时间规则本身,而是空间规则的——

用空间坐标强行固定时间节点,这是一种粗暴但有效的方法,代价是时间轴的弹性进一步降低。

这是一场与时间的赛跑。

他必须在圣骑士的绝影弑神阵完全激活之前完成修复、完成侦查、找到观测站的薄弱点。

也必须在那道潜伏在暗脉出口处的阴影失去耐心之前——

找到破局之法。

三股极其强大的、带着冰冷杀意的规则波动,正从不同方向朝着这片东方山脉疾驰而来。

圣骑士从南方。

元素使从东方。

巨剑士从北方。

他们感应到了观测站的崩溃——

观测站爆炸的瞬间,四人装备上的链接印记同时熄灭。

圣骑士的脚步停了。

不是因为被炸到。

是因为那个印记灭掉的瞬间,他意识到的不是设备坏了,而是——

有人进去了。

有人从内部,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把东方观测站炸了。

他低头看着枪柄上那枚彻底暗下去的印记,手指缓缓收紧。

金甲覆盖的指节发出细微的金属摩擦声。

不是颤抖——

是他在压。

压住那股从胸腔深处翻上来的、几乎要把理智烧穿的东西。

东方观测站。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挤出来的,有人进去了。

通讯那头沉默了一瞬。

元素使的声音传回来时,带着一丝几乎听不出的、被强行压扁的尖锐:

查。我要知道是谁。我要知道他是怎么进去的。

巨剑士那边没有说话。

但的剑鞘发出一声极细的、像是金属被捏变形的吱嘎声。

圣骑士抬起头,目光投向东方。那道目光里的温度,比绝对零度还要冷。

一天半。他开口,声音里的平静比怒吼更可怕:

我花了整整一天半布置绝影弑神阵。他倒好——先炸了我们的观测站。

圣骑士没有动。

但他周围的规则环境动了。

不是风。

不是气流。

是规则本身——

他脚下岩壁上的规则纹路开始无声地扭曲、变形,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强行拧转了方向。

峡谷中原本就稀薄的规则浓度在他周围几百公里内骤降为零——

不是被消耗,是被。

他的存在本身在拒绝周围一切规则的存在。

金甲表面的每一道纹路都在发光,不是反射天光,是纹路内部镌刻的规则在自行运转、自行共振,发出一种只有规则境强者才能到的、低频的、令人牙酸的嗡鸣。

峡谷上方的云层没有散——

云层中的水分被强行改写,水分子从气态凝结成液态再瞬间升华,像被按下了快进键,反复经历相变,直到云层本身被得稀薄了一层。

元素使在通讯那头沉默了整整三秒。

然后她开口,声音里多了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紧绷:

大人……您收敛一点。您的规则共振传到我这边了,我的元素共鸣器在报警。

圣骑士没有回答。

又过了两秒,周围规则环境的扭曲才缓缓平复。金甲上的纹路光芒渐暗。

但他眼中的温度,没有回来。

追。我要把他从那个老鼠洞里挖出来。

圣骑士的金色流光最快,已经进入了东方山脉空域。

他当时正在南方沙漠和东方山脉之间的缓冲地带巡逻,距离最近,所以最先赶到。

他看到了观测站的废墟。

金甲覆盖的面容上看不出表情,但握着的手指关节已经捏得发白。

枪尖萦绕的圣洁光焰在废墟上空剧烈摇曳,像被狂风吹动的烛火。

那团光焰平时是稳定的、安静的,像一盏长明灯。

现在它在不停地颤抖,像是在压制什么。

东方观测站……毁了。

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这种平静比怒吼更令人胆寒。

因为怒吼至少说明你还在情绪中,还在正常人的反应范围内。

而这种平静——

像是一潭死水,表面纹丝不动,底下却不知道酝酿着什么。

元素使。

他通过通讯规则直接传讯。

在,大人。

元素使的白光从东北方向赶来,在废墟上空停下。

在距离圣骑士不足百米处停下。

这个距离不是她感知范围的需要——

以她的规则境修为,意念一动,千万里之外的元素波动都逃不过她的感知。

她选这个距离,是姿态。

在圣骑士面前,她从不站远。

近,意味着恭敬,意味着我随时在您手边。

白袍在废墟上空的热浪中微微拂动,她微微垂首,等待指令。

确认破坏方式。

元素使闭上眼,将全部心神沉入元素规则的海洋。

她的感知沿着废墟残留的规则痕迹一路追溯,读取爆炸前最后几秒的规则状态。

这个过程需要极高的专注力——

她要在废墟中分辨出哪些是爆炸产生的规则残骸,哪些是引爆前就存在的规则痕迹,哪些是时溯留下的。

就像在犯罪现场分辨脚印——

哪些是凶手的,哪些是受害者的,哪些是围观群众的。

片刻后,她睁开眼,脸色微变。

混沌炸弹。规则真空引爆。手法粗糙,但有效。引爆点在能量汲取接口内部——是内部破坏,不是外部强攻。引爆前约四十分钟,暗脉上层支流中有过持续的规则压缩活动,它在那里制造了炸弹。

她顿了一下,补充道:炸弹的外壳用了同化膜处理,所以废墟中没有留下明显的制造痕迹。但暗脉中的规则压缩活动无法完全掩盖——压缩规则需要消耗大量能量,能量波动在暗脉的岩壁上留下了微弱的烙印。

内部破坏……

圣骑士重复了一遍,声音中的寒意几乎凝结成实质:

他能潜入暗脉,能在观测站内部引爆……说明他在世界意识核心区就已经完成了准备。那个老东西——

他没有说出完整的称呼。

但元素使知道他说的是谁。

那个即将被重组淘汰的旧世界意识。

旧识在核心深处已经待了不知道多少个轮回,在重组,临下线前故意给改写者组织使绊子——

把暗脉路线图、观测站内部结构、甚至绝影弑神阵的布置信息全部泄露给了时溯。

不是善意,不是同情,是纯粹的、赤裸裸的报复。

旧识用最后一点权限,给机械体开了后门。

现在怎么办,大人?

一个字,重如山岳。

他伤势极重,能量衰竭到这种程度,不可能跑远。元素使,你负责追踪他的规则残留。巨剑士,你从北方包抄,封锁沙漠方向。我正面追击。

是!大人!

巨剑士的暗红流光从北方赶来,在废墟上空短暂停留后立刻转向南方沙漠方向。

圣骑士最后冷冷看了一眼那片废墟,身形化作一道金色流星,朝着南方破空而去。

而时溯的聚合物在南方山脉的岩石缝隙中艰难穿行。

那道灰黑色的尾迹——

炸弹上浮时留下的——

是最明显的追踪标记。

但尾迹在暗脉中会逐渐消散,大约需要一到五分钟。

时溯在引爆后第一钟就冲出了暗脉,尾迹消散时他已经离开暗脉入口约千多公里了。

千来公里,对迈入规则境的强者来说,说远不远,说近不近。

对于全盛状态的时溯来说,千百公里只需要眨眼就能跨越。

但对于现在重伤的他来说,这千百公里已经是它努力而尽量隐蔽后的结果了。

但他在地面上的移动也留下了痕迹。

聚合物形态虽然经过了同化膜处理,但移动过程中不可避免地会与地面环境发生规则交互——

踩踏岩石时会在岩石表面留下微弱的规则压痕,穿过灌木时会让植物体内的水分规则发生微小偏移。

这些痕迹单独看都极其微弱,几乎无法被探测。但元素使的追踪规则不是探测单个痕迹,而是感知规则环境的总体异常。

她能感觉到南方山脉中有一条异常的规则流向——

虽然微弱,但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

像在一杯清水中滴入了一滴墨水。

方向:正南偏西。速度:极慢。状态:重伤,能量持续下降。

元素使的声音通过通讯规则传给圣骑士。

继续追踪。不要惊动他。

时溯控制着聚合物贴着地面,利用地形掩护,像一只受伤的虫子一样在岩石缝隙和灌木丛中蠕动前进。

他的目标是南方沙漠峡谷——

那里有复杂的地形和强烈的规则乱流,适合躲藏。

但距离约八千公里。

以他现在的速度,每秒不到五十公里。需要至少好几分钟。

而他身后的追兵——

圣骑士的正面追击速度至少是他的二十倍。

元素使的追踪速度至少是他的十五倍。

巨剑士的包抄速度至少是他的十倍。

不能走直线……不能走大路……

时溯选择了最艰难的路径——

沿着山脉的背坡面、在岩石堆和干涸的河床之间穿行。

这些地方地形复杂、规则乱流较强,能干扰元素使的追踪精度。

但代价是速度进一步下降,每秒不到三十公里。

而圣骑士的金色流光已经进入了南方山脉空域。距离在缩短。

一千五百公里。

一千二百公里。

九百公里。

他能到圣骑士的金色规则波动已经进入了感知范围。

那种感觉像是后背贴着一块烧红的铁板——

不是真的热,而是一种强烈的、压迫性的规则排斥感。

两种不同体系的规则在相遇时会产生天然的排斥,就像两块磁铁的同极相对。

圣骑士的规则体系是属性的,而时溯的掠夺规则是属性的,两者在本质上就是对立的。

时溯在乱石堆中艰难穿行,意识一边压制融合一边疯狂运转。

不对劲。

圣骑士的速度——

他感知得到,金色规则波动始终吊在身后三百公里左右,不近不远。

以中阶后期巅峰的速度,追上他只需要几秒。

为什么不追?

不是追不上。

是不急。

像猫戏弄已经半死的老鼠,不急着收口,先玩够了再说——

但圣骑士不像有这种闲情逸致的人。

那唯一的解释是:

他不需要追。因为前面有东西在等。

时溯抬头看了一眼前方的地形。

南方沙漠峡谷。

两侧岩壁高耸,谷底狭窄,唯一的出口朝北——而他正被从北、东、南三个方向包抄的追兵往谷底赶。

牧羊犬赶羊。

不是狼追羊。

他不知道前面布的是什么——

阵法也好,陷阱也好,埋伏也好——

但他确定一件事:

继续往峡谷深处走,就是进笼子。

绝影弑神阵……他突然想起世界意识消散前最后传来的那串信息碎片。

不是具体内容,只是一个名字,像被人硬塞进意识里的一张字条。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但二字加上眼前这个驱赶格局——够了。

时溯的意识在绝望中疯狂运转。

圣骑士不是追兵——他是猎人。

从一开始,时溯的所有选择都在他的预判之中。炸毁第一座观测站→逃往南方→进入沙漠峡谷→落入绝影弑神阵。

这是一个精心设计的口袋。

而他正朝着口袋底部狂奔。

不……不能进峡谷……

时溯强行改变了方向。

不再朝着沙漠峡谷中心前进,而是转向峡谷边缘的一条支沟。

那里地形更复杂,规则乱流更强,但也更危险——

支沟的尽头是一处断崖,没有出路。

但断崖意味着高度。

高度意味着——

如果他的空间框架还能勉强运作——

一次短距离的空间跃迁或许能让他越过峡谷主沟,进入对面的山脉。

这是赌博。

空间框架多处断裂,完整性只有64%。

跃迁需要消耗大量空间框架的剩余结构作为跃迁通道的支撑材料。

一次几百公里的短距离跃迁大约需要消耗15%到20%的空间框架完整性。

跃迁后完整性将跌至44%到49%之间——

濒临崩溃,但还没完全报废。

失败意味着跃迁到一半结构崩解,直接摔死在峡谷底部。

但留在原地被绝影弑神阵困住,死亡率是100%。

赌了。

时溯将聚合物形态重新成一个球——

这是跃迁所需的最小稳定形态。

球形可以最大程度减少跃迁过程中的结构应力集中。

他锁定了对面山脉的一处规则薄弱点作为跃迁锚定坐标,然后开始计算。

跃迁不是简单的从这里到那里。

它需要精确的坐标锚定——

在目标位置找到一个规则结构相对稳定的,然后将自身的规则频率与锚点同步,建立一条临时性的跃迁通道。

锚点选择决定了跃迁的稳定性。

如果锚点所在区域的规则环境过于混乱,跃迁通道会在半途断裂。

时溯花了近三秒完成了锚点扫描和目标锁定。

对面山脉中有三处规则薄弱点,他选择了最稳定的一处——

一处位于山腰的、被巨大岩层遮挡的天然规则凹陷区。

凹陷区的规则浓度比周围低约30%,意味着那里的规则结构相对,更容易接受外部的规则接入。

坐标锁定。

频率同步开始。

聚合物表面的灰银色空间波纹开始荡漾。

同步的第一阶段是频率匹配——

将自身的空间框架震荡频率调整到与锚点一致。当前频率差约12%,需要约两秒完成匹配。

第二阶段是通道构建——

在空间框架中开辟一条临时性的,连接当前位置和锚点。

这需要消耗约18%的空间框架完整性。

第三阶段是跃迁执行——

将聚合物整体通过通道传送过去。

整个过程大约需要三秒。

前第一秒,频率匹配进行顺利。

灰银色波纹的震荡频率逐步接近锚点频率。

一秒多时,频率差缩小到了不足3%。

但就在这时——

圣骑士的金色规则波动突然大幅增强。

眨眼间距离缩短到了不足三百公里。

圣骑士加速了。

他发现了时溯的位置。

金色流光从天而降,朝着时溯所在的支沟俯冲而来。

小老鼠,你在这里。

圣骑士的声音如同雷霆,直接在规则层面炸响。

时溯的频率匹配被这声雷霆震得出现了0.7%的偏移。

偏移不大,但足以让匹配时间延长约零点八秒。

零点八秒。

圣骑士从三百公里外到支沟上空,只需要不到五毫秒。

来不及了……强行跃迁!

时溯放弃了精确匹配,在频率差仍有2.3%的情况下强行启动了通道构建。

空间框架在强行构建通道的过程中发出了刺耳的断裂声。

两根次梁同时断裂——

就是之前被湍流碎片击中后留下微裂纹的那根,以及另一根在之前穿行中受损的主梁。

【空间框架完整性:64%→47%!】

通道构建完成。

不稳定,扭曲,像一条被拧歪的吸管。

但能用。

跃迁执行。

聚合物消失在原地。

下一瞬,它出现在百多公里外、距离地面约三百米的空中——

对面山脉的半山腰。

但跃迁通道在半途出现了一次——

因为频率差导致的通道壁不规则变形。

褶皱让聚合物在通道内被挤压了一下,表面同化膜彻底粉碎,主体结构出现了新的裂纹。

跃迁完成的瞬间,空间框架又崩断了一根主梁。

【空间框架完整性:47%→39%!】

聚合物从空中坠落。

时溯拼命驱动适应模块展开一层临时性的缓冲膜。

适应模块只剩40%的运算能力,生成的缓冲膜薄而脆弱。

像一张被拉到极限的塑料薄膜,在坠落过程中不断发出咯吱咯吱的形变声。

三百米。二百米。一百米。

缓冲膜在五十米处破裂。

聚合物失去减速,以自由落体速度砸进山脚乱石堆。

轰——

乱石堆被砸出一个两米多深的坑,碎石向四面八方迸射,烟尘腾起数丈高。

但聚合物本身——

灰黑色的团块在坑底弹了一下,表面同化膜彻底粉碎,露出底下银灰色的主体结构。

外壳无新损,框架结构未受外力破坏,连一道新裂纹都没砸出来。

但时溯的意识猛地一沉。

坠落撞击的震荡从体表传导进来的那一刻,恰好是他压制强制性融合规则最吃紧的瞬间。

算力已经被紧急时空穿梭留下的不到位操作挤占到了极限——

融合进程随时可能脱缰,他正咬着牙把最后一道阀门死死拧住,每一丝算力都用在维持压制上,容不得半点分心。

震荡来了。

不是打碎了什么,是震了他一下。

意识层面的干扰,持续不到半秒。

半秒!

但半秒够了。

那道被他死死按住的强制性融合规则,在他意识被震荡干扰的这半秒里,像被松开缰绳的野兽一样猛地往前冲了一截——

融合进程强行推进,掠夺规则在没有适应桥梁引导的情况下溢出到了时间层边缘,时空轴被拽出了一道细微的偏折。

等他重新稳住意识、夺回控制权的时候,溢出部分已经被进了结构里,短时间内无法完全清除。

他不得不重新分配算力去处理这些新渗入的异常,而重新压制的过程中,主体结构因为算力被挤占无法维持最优形态,表面聚合物在乱石挤压下出现了新的崩裂。

等于这半秒的失控,废掉了他之前长久的压制成果。

【警告!主体结构完整性:76%→67%!】

【空间框架:主梁断裂x3(原有),次梁断裂x5(原有),新增微裂纹x2】

【能量核心输出功率:1.7%→1.5%!】

【规则冲突率:96%→97.3%!】

【重新建立压制预估耗时:+3.2倍】

他活下来了。

但比活着更麻烦的事情又多了一件。

圣骑士的金色流光出现在峡谷上空。

找到了。

圣骑士悬浮在百米高空,金甲在浑浊的天光下反射着冰冷的光。

长枪在手中缓缓抬起,枪尖指向山脚那团正在乱石堆中挣扎的灰黑色聚合物。

金色的光焰从枪尖喷涌而出,将周围的空气灼烧得扭曲变形。

游戏结束了,小老鼠。

元素使的白光从东方赶来,在峡谷另一侧停下。她悬浮在空中,白袍猎猎,目光锁定下方坑底那团灰黑色聚合物,感知沿着元素规则的链路缓缓铺开。

能量极低,不足正常状态的百分之二三。主体结构破损过半,空间框架……她顿了一下,感知到的信息让她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瞬,快散了。

她收回感知,面无表情地补了一句:跑不了了。

巨剑士的暗红流光从北方包抄而来,堵住了峡谷出口。他背上的巨剑比他人还高,剑身上刻满了暗红色的规则纹路。

跑啊,继续跑。

他的声音瓮声瓮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

三面合围。

绝影弑神阵的阵纹正在峡谷四周的岩壁上逐一亮起——

暗紫色纹路从岩壁底部向上蔓延,像某种活物的血管,将整个峡谷的岩壁连接成一个巨大的、封闭的规则牢笼。

阵纹亮到第七成时,峡谷内的规则环境开始发生变化。

空气变得了——

不是物理层面的粘稠,而是规则层面的阻力增加。

移动变得困难。

任何试图离开峡谷的规则活动都会受到阵纹的强力排斥。

时溯被困在铁桶底部。

他的聚合物形态在乱石堆中微微颤抖着。

不是因为恐惧——

是因为能量即将耗尽,维持形态本身都变成了一种负担。

至少……炸了一座。

时溯的意识在虚脱中闪过这个念头。

然后他的意识开始模糊。

核心能量即将耗尽,意识维持系统即将关闭。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瞬,他将聚合物形态最后一点能量注入手腕上的木质手环——

一道微弱的、带着灰黑色掠夺余韵的规则信号,顺着手环的虚空链接,朝着虚无缥缈的方向发出。

像溺水者最后抓住的一根浮木。

然后——黑暗。

…………

世界意识核心区域。

旧有的意识核心进入重组周期。

这个过程已经酝酿了太久。

世界意识经历了无数个轮回的运转,每一个轮回中产生的规则残渣、废弃的意识碎片、被淘汰的世界模型残骸、失败的实验数据、被覆盖的旧版本规则结构——

全部堆积在核心的最深处,像一座被不断填埋的垃圾山,一层叠一层,越压越实,越实越难清理。正常情况下,这些杂质会被核心缓慢消化、分解、重新利用。

但当堆积速度超过消化速度,当旧有意识即将被新意识替换的临界时刻到来——

核心再也无法容纳这些积压了无数个轮回的废物。

第一阶段:旧识剥离。

核心深处,某种东西松动了。

不是爆炸,不是撕裂。

更像是——

一个被拧紧了千万年的瓶盖,终于被人拧开了第一圈。

一股极其浓稠的、灰黑色的规则浆流从核心最底部开始向上涌动。

它的速度起初很慢,像岩浆在火山口下积蓄力量。

然后越来越快,越来越猛,带着积压了不知多少年的势能,沿着世界意识与暗脉之间的天然通道向外喷涌。

第一波排出物——

表层浮渣。

这是最轻、最松散的部分。

废弃的意识碎片、低密度的规则残渣、已经腐朽到失去结构的世界模型残骸。

它们像泡沫一样被推着向前,速度最快,但势能最低。

第一波冲出核心通道时,像一股灰黑色的浪头,沿着暗脉向外扩散。

第二波排出物——

中层积压。

密度更高,结构更完整。

有些碎片甚至还能辨认出它们曾经属于某个完整的规则体系——

一段被废弃的时间轴残段、一块被覆盖的空间模型碎片、一缕被淘汰的意识投影。

这些东西在核心深处互相挤压了无数年,彼此嵌合、粘连、形成了一种半固化的块状结构。

第二波排出时,像一块块暗褐色的岩石被泥石流裹挟着冲出来,撞击在暗脉通道的壁上,发出沉闷的规则层面的轰鸣。

第三波排出物——

底层沉渣。

这是最重、最顽固的部分。

积压在核心最底部、被无数层杂物压了无数年的高密度规则残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