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念满意地一笑,朝齐岁抛了一个得意洋洋的眼神。
齐岁真服了。
只能说不愧是恶鬼,还是学道的恶鬼,讲起鬼话来一套一套的,三两下就把他妹妹引入歧途,颇有点正得发邪的意味。
但怎样都行,反正人再坏也坏不到哪去,就算烧杀抢掠无恶不作,他也不会嫌弃,顶多嘱咐人把事情办得干净一些。
敲门声响起,齐岁自觉站起身去开门。
会客室的门打开,门口站着两个人。身上带着水汽,鞋面上溅着细碎的泥点,夫妻俩站在那儿,看到门后的人同时睁大眼睛,惊喜到有些失言。
他们来之前,曾琴音可没告诉他们齐岁就在这里。当时女儿说让他们来行政楼,夫妻俩还担心了好半天,以为女儿在学校出了什么事,一路走过来,看见那么多身穿制服神情严肃的人,两人的心情越走越沉。结果门一开——
是一个心心念念了好多年的人。
“小岁?”
那美妇人不敢置信地喊了一声,眼睛一瞬间就湿了,光在里面打着转,她咬着嘴唇没让它掉下来。她身边的男人比她高半个头,手搭在妻子的肩上,喉结上下滚了一下,什么话都没说出来。
齐岁迟疑着,像是在确认那几个字该用什么样的语调发出来。最终他点了点头,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是我,父亲,母亲。”
他不太适应现在的氛围,没有记忆,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两个人。
那声“父亲母亲”叫出口,他自己都觉得像是在念两个陌生的名词,没有对应的温度,没有对应的画面。他侧过身去,把秦念招呼了过来,果断玩一手火力转移。
夫妻俩看着失踪好几年的儿子突然喊过来的年轻人,长得很漂亮,黑白相间的头发,墨绿色的眼睛,五官线条干净利落,给人第一眼的感觉就是明艳。
他们的视线往下扫,年轻人脖子上那几道暧昧的红痕领口根本遮不住,再看看他和自家儿子之间的距离,那根本不算距离,都快贴上了。
两个人眼睛都尖,心里同时“咯噔”了一下。
果不其然,齐岁介绍道:“这位是秦念,我的男朋友。”
滇海市五星级酒店套房里。
谷云川猛地从大床上弹坐起来,他捂着脖子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不断干呕呛咳,眼睛里面呛得满是生理性的泪水,视线模糊了好几秒才慢慢聚焦。
周围的空气清新干爽,空调出风口嗡嗡地吹着恒温的冷风。窗外下着大雨,雨点砸在玻璃上噼里啪啦响,楼下马路上偶尔有车辆碾过积水的声音传上来。
他还活着。
喘过了气,谷云川的脸色一片惨白,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喉咙,完好无损,没有伤口,没有血。但几分钟前在幻梦境里的那种剧痛和窒息的死亡感历历在目,怎么都甩不掉。
他刚才使用的分身死了,被一刀从背后捅穿了喉咙,连是谁出的手都没看见。他明明在幻梦境里守株待兔,结果兔子没等到,自己先被一刀毙命。
难道是齐岁?可齐岁怎么会用刀?按照上辈子的经验,齐岁这次行动过后虚弱得连走路都费劲,怎么可能有余力捅他一刀?可除了齐岁又会是谁?
想不通,谷云川只能把这次失败归咎于幻梦境里那些神出鬼没的怪异,大概是什么东西把他当成了猎物。
但错失了这次机会,下次想要出手就难了。
他在床边坐着,手指插进头发里揉了好几下,过了好一会儿,他拿起手机,拨通了助理的电话。
“小李,把曾家的资料收集出来。对,曾玉亮的曾家,所有资料。”
挂断电话,谷云川走到窗前,他伸手拉开厚重的遮光帘,玻璃窗上蜿蜒而下的水迹把外面的世界割成了碎片。
曾琴音,上辈子是你害死了秦念。
齐岁,这辈子你不该肖想不该想的东西。
整座滇海市笼罩在一片乌云沉沉的天色里,雨幕模糊了远处的楼群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