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岩谷中心,闷雷接连滚过。
天斗圣皇单臂猛抬,罡风撕扯着他焦黑的残袍。他掌心星芒迸射,一方阵盘脱手飞出。
阵盘离手便急速放大,化作十丈方圆,横陈在谷底上空。
盘面上,数百杆拇指粗细的阵旗拔地而起,拉出道道星痕,扎入四周山壁。
旗面星纹连缀点亮,乍一看去,竟像把整片天幕裁成了碎片。
数百阵旗齐齐喷薄星光,光柱凌空交织,直直贯入头顶那道倒悬星河。天与地的星辉绞成一体,结成一座星辰大阵。
星光穹顶迎上雷潮。两相碰撞,光幕向内猛凹,插在四周崖壁的阵旗接连弯成满弓,旗杆爆出刺耳酸音。
外围数座山峰吃不住溢出的雷威,山体接连崩解,雷光将百丈高的尘浪映得煞白。
刺目的星芒剧烈闪烁数次后,生生顶住了雷暴的冲刷。
溃散的雷劫被隔绝在外,化作粘稠的银白雷浆,顺着光幕边缘泼洒向谷底。
韩语若一双杏眼瞪得溜圆,“好!圣皇叔叔手段够硬!”
周开立在远端,目光透过阵法缝隙扫去。天斗圣皇本命法宝受损、符箓耗尽,但新立的大阵根基未毁,手里更攥着圣宝残片,挡下大天劫应无大碍。
大阵中心,天斗圣皇身披焦袍,仰头死盯劫云。
他周身战意激昂,面对天劫毫无惧色,反倒隐隐有兴奋之意,只待成功渡劫。
天空的铅云压得更低,云皮几乎擦着两旁的断崖,封死了碧岩谷的半空。
云海中游走的雷芒突兀停滞,尽数往中心收拢。一颗雷球急速鼓胀,表面爬出数道暗金纹路。
金纹每跳动一次,天地间的法则都随之战栗。
千里之外,周开眉间那点阴霾散去,眉峰却微微一压:“天斗道友活了多少年月?这天劫,威力远超常理。”
韩语若正掰着指头算落下的雷数,闻言斜睨了他一眼。
“大叔,你肯定又没看典籍。圣皇叔叔是阵法宗师,平日斗法靠阵,挡劫全靠阵法。大天劫这东西,外物挡得越多,劫力越往上堆。不然那些超级大族人人抱着圣宝渡劫,最后天劫之强横,连圣宝都抵挡不住。”
周开视线透过阵法缝隙,“天斗道友手里那截圣宝残片,怕是保不住。”
沈寒衣指尖按着剑柄,嗓音不高。
以往人族贫弱,仅韩天尊握有残片,自然舍不得拿来应劫。眼下何止残片,完整圣宝都不缺。圣皇前辈大可放手一搏,断不会在此刻吝啬。”
韩语若扬起娇俏的下巴,脆生生接话:“该花花,该省省。命都没了还留着破木头,纯属傻子。”
碧岩谷上空,厚重的铅云剧烈翻涌,朝中心塌陷出一个深渊。
最后一道雷暴压顶聚拢。百丈粗的雷柱尚未真正垂落,下方倒悬的星辰阵法已承载不住惊天伟力,咯吱作响,摇摇欲坠。
天斗圣皇面朝漫天劫罚,朗声大笑。
“来得好!”
他脚踏虚空步步登天,迎向雷池。周身迸射出层层叠叠的刺目星辉,在天际浇筑出一尊不可撼动的星辰法相。
掌心紫气吞吐,一截古朴的木质残柄浮现。他五指死死扣住剑柄,倾尽法力,拔剑斩天。
夺目的剑光顺着断裂的缺口井喷而出,化作一挂千丈剑瀑。
剑气撕裂半壁铅云,硬撼坠落的雷柱。
碧岩谷周遭残峰齐齐化作齑粉,底层的星光穹顶耀出惨白光晕,紧接着炸成漫天光雨。
天幕剧烈痉挛,虚空拉扯出一道深邃幽暗的万丈裂谷。
裂谷背后,涌出一股绝强威压,直直碾向谷中。
雷劫被这外力激怒,光芒大炽,彻底狂躁。
一缕逸散的雷光擦中天斗圣皇肩头。
他护体星辉尽灭,胸膛肉眼难辨地塌陷半分,仰面飙出一道血箭。死握剑柄的手骨崩裂,残存的剑格迸开裂纹,光芒彻底死寂。
“圣皇叔叔!”
韩语若脚步方动,沈寒衣手背已爬满青筋,金红剑光从无涯剑上冲天而起,太初剑气激荡,却硬生生咬破唇角,将满身杀机强压回体内。
她探出单臂,铁钳般锁住韩语若,“有夫君在,你别过去添乱。”
“找死!”
周开一声断喝,脚下虚空塌崩塌,身形撞破音障,拉出千百道残影扶摇直上。
骨骼噼啪爆鸣间,无常魔体彻底解放。他躯干拉长,额前顶破肌理生出漆黑双角,天魔甲覆盖全身,滔天魔气遮天蔽日。
浑天锤落入掌心,磅礴气血倒灌双臂,荡出万兽奔腾的雷音。
千里空间视若无物,周开脊背向后反折拉成满弓,对准天际那道万丈裂谷,抡起重锤悍然轰落!
锤劲横贯长空,途经的虚空寸寸崩解,太极真雷演化星陨万象,融聚成一道碾压万物的狂暴洪流,逆卷九霄,直扑裂谷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