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辰看着他们。然后他说:“你们问我,存在有什么美。我告诉你们——存在的美,就是自由疆域的美。一个没灵根的人,能种地。一个厨子,能改器。一个阵师,能用电。一个散修,能开宗。没人拦。没人管。没人说‘你不配’。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做成了,是你的。做砸了,也是你的。你的。你的。什么都是你的。连失败都是你的。连空都是你的。”
“这就是存在的美。不是被谁设计出来的美。是自己长出来的美。设计出来的美,看久了会腻。自己长出来的美,看一万年,还是新的。”
他转身。继续走。身后,脚步声重新响起。齐了。稳了。芯又烧起来了。
可他们没走出多远。虚空突然一震。
江辰停步。归字印狂跳。不是极慢。是快。极快。快得他胸口发烫。牌在怀里跳。跟印一个频率。极快。极稳。可快。
他抬头。
虚无海深处。那个母巢。震动停了。停了三天。现在又开始震了。可这次不一样。震得比之前快。比之前急。比之前——乱。
江辰凝神听。归字印在胸口画字。画一个。散了。再画。再散。画了三次。他脸色变了。
“母巢在收缩。”他说。“它要醒了。”
话音未落。虚无海退了三天的地方。突然回来了。一尺。一尺地回。回得极快。极稳。像潮水涨潮。可这不是潮。这是——吞噬者在回来。无数吞噬者。从母巢方向涌来。黑压压一片。无声。无息。可“在”。在得不真。可它们“在”。
有人喊:“它们回来了!退路断了!”
江辰没回头。他盯着那片黑。归字印烫得他胸口发疼。可他没退。他往前走了一步。朝那片黑。朝母巢。
他说:“不是退路断了。”
“是古老者醒了。”
“它信了。”
“现在——”
他停了一下。牌在跳。极快。极稳。
“它要跟我们走。”
黑压压的吞噬者涌来。可它们没有攻击。它们在江辰三步外停住。整整齐齐。像一排兵。等命令。
江辰看着它们。然后他笑了。笑得极轻。极稳。
“它信了。”他说。“可它没说——信了之后,怎么办。”
“它把问题扔回来了。”
他往前走。朝母巢。朝那个它回不去的家。
“走。去接它。”
身后,敢死队残部跟上来。他们看着那些吞噬者。吞噬者看着他们。谁都没动手。可谁都在等。
等江辰走到母巢。等古老者给出答案。
等那个字——家——变成什么。
虚空在跳。牌在跳。灯在跳。门在跳。极快。极稳。可不停。
江辰走了七步。停下来。
他没回头。可他慢慢说:“你信了。可你还站在门口。半个身子在光里。半个身子在暗里。你没出来。”
“你等我。等我回去。”
“我回来了。”
他继续走。朝母巢。朝黑暗。朝那个它回不去的家。
身后,吞噬者跟上来。整齐。安静。像一支军队。可它们不是军队。它们是古老者的触须。是它伸出来的手。是它想问又不敢问的问题。
江辰走。它们跟。江辰停。它们停。
走到母巢边缘。江辰站定。母巢在跳。极快。极稳。可里面——有光。极淡极淡极淡的绿。那是它。退回去的自己。关在牢里的自己。回不去的自己。
可那光在跳。跳得越来越快。
江辰把手按在母巢上。归字印贴住黑暗。黑暗在退。退了一寸。又一寸。退得极慢。极稳。可不停。
他说:“你信了。就够了。”
“剩下的——”
“替它过。”
母巢的光突然亮了。极亮。极绿。绿得整个虚无海都看见了。然后——门开了。
古老者站在门口。半个身子在光里。半个身子在暗里。
可这次——它往前走了一步。
暗的那半边,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