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那棵树。看着那块石头。看着那个字。然后她说:“好。明天。我在这。不走。”
他松开手。转身朝城里走。朝街上走。朝人堆里走。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在实地上。咚。咚咚。声音传出去。传得很远。远到撞上城墙。弹回来。弹回来的声音变了调。有回响。
他走到街上。有人看见他。有人喊。有人叫。有人跑过来。有人问他手好了没有。有人问他什么时候再喝酒。有人问他庆典什么时候再办。
他一一应了。手好了。明天喝酒。庆典下次办。
有人问:“明天什么日子?”
他说:“明天是我突破的日子。”
那人愣住。然后炸了。喊声从街上传到巷尾。从巷尾传到广场。从广场传到城外。从城外传到绿海。从绿海传到所有维度集群。
人来了。从四面八方。从各个集群。从各个维度。从各个存在。有的坐飞舟。有的走传送阵。有的靠腿走。有的靠翅膀飞。有的没有形状。就是一束光。有的没有声音。就是一串频率。
可他们都来了。站在城外。站在绿海上。看着城中央。看着那棵树。看着树下那个人。
江辰站在树下。他看见所有人。他慢慢说:“明天我突破。谁都不用动手。谁都不用护法。谁都不用布阵。你们就看着。看着就行。”
有人喊:“万一出事呢?”
“万一出事,”他说,“你们就跑。跑得越远越好。别回头。别回来。别管我。”
人群安静了。有人哭了。有人笑了。有人又哭又笑。
江辰转身。朝家走。朝城中央那间屋子走。朝门走。他推门。门开了。屋子是实的。墙是硬的。床是软的。他走进去。关上门。
他坐在床上。左手托着右腕。右腕接上了。可他在摸。摸那个断过的地方。骨头接得严丝合缝。可他还在摸。摸得极慢。极稳。
他慢慢说:“你断过。可你接上了。你接上了。可你记得。记得就好。记得就会小心。小心就不会再断。”
他躺下来。眼睛睁着。看屋顶。屋顶是木头。木头有纹。纹是活的。在跳。极快。极稳。
他闭上眼。
他做了个梦。梦里他站在一片空地上。什么都没有。就是空。真正的空。可空里有东西。极远极远极远处。有光。极淡极淡极淡的绿。
他走过去。走到光前。光里有人。他看不见脸。可他看见了手。手在动。极轻极轻极轻。在空中画。画一个归字。画完。散了。再画。再散。画到后来,它不画了。
它说:“来了。”
他说:“来了。”
它说:“准备好了?”
他说:“准备好了。”
它说:“那就开始。”
他说:“开始什么?”
它说:“开始停。”
他睁开眼。
天亮了。
光从窗户照进来。光是绿的。极淡极淡极淡的绿。可绿里有别的。红。黄。白。金。一层叠一层。叠成一道门。门是竖着的。立在光里。门框是空的。可门框在跳。极快。极稳。
他坐起来。手是好的。腕是好的。骨头是好的。他攥了攥拳。攥得紧。攥得实。他松开。手在跳。极快。极稳。
他站起来。推门。门开了。
门外全是人。站满了街。站满了城。站满了绿海。站满了所有能站的地方。他们看见他。他们安静了。
江辰走出来。站在门口。他看了一眼天。看了一眼地。看了一眼人。看了一眼树。看了一眼石头。看了一眼字。
他慢慢说:“走。”
他朝树下走。人群分开。让出一条路。路上是实的。踩上去有声音。咚。咚咚。他走到树下。站在石头前。他把左手按在字上。字在跳。极快。极稳。跟心跳一个频率。
他闭上眼。
归字印在跳。牌在跳。树在跳。石在跳。字在跳。城在跳。绿海在跳。天在跳。地在跳。风在跳。光在跳。暗在跳。全在跳。全是一个频率。
极快。极稳。
他慢慢说:“合体圆满。开始。”
树下——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