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俌盯着画上的女子,久久没有移开目光,忍不住的轻唤:“蘅芷……”
蘅芷,他一母同胞的妹妹,徐蘅芷。
成化三年,她刚满十六岁,被选入宫。那时候徐俌还在南京任左军都督府事,不在京城。消息传来时,他正站在长江边的城墙上眺望北方,春风浩荡,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手里拿的是京中的家书,除日常家话,最重要的是说蘅芷,入选掖庭,封为选侍。
望着滔滔江水,心里说不清是喜是忧。喜的是妹妹有了前程,忧的是宫里那个万贵妃,是出了名的善妒,他心思单纯的妹妹怕会一路辛苦!
此后数年,他多方打听妹妹的消息,可宫里的事,外臣岂能轻易得知?他只知道蘅芷入宫后一直未有晋封,住在偏僻的宫室里,连皇上的面都没见过几次。成化帝被万贵妃牢牢把持,后宫女子能见天颜的寥寥无几,蘅芷终究成了千百个被锁在深宫里的可怜人。
成化八年,噩耗传来。
消息是辗转经了好几道手才送到他面前的,零零碎碎,语焉不详。只说是徐选侍与太医院一个姓林的太医私通,被汪直查实,奉万贵妃之命处置了。怎么处置的?没人说得清。有的说是赐了毒酒,有的说是杖毙,有的说是投了井。
徐俌在南京听到这个消息时,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僵在椅子上,好半天没回过神来。
他不信。他的妹妹,他从小看着长大的蘅芷,性子温顺,知书达理,怎么可能做出那种事?家里人不想为一个弃子与万贵妃起争执,没有为他这个可怜妹妹说过一句话,而自己在南京,不在京城,他连为妹妹喊冤的资格都没有。
待他回到京中,暗中托了不知多少人,花了不知多少银子,才从一个从宫里放出来的老太监口中,拼凑出一个勉强完整的版本。
蘅芷确实被处置了。罪名是私通。可她到底有没有私通,那个老太监也说不清。老太监只告诉他,汪直在查办此案时,从蘅芷的宫室里搜出了几封“情信”,笔迹与林太医的如出一辙。蘅芷喊冤,说是陷害,可没人听她的。
案子了结得极快。从汪直介入到处决,不过三四日。林太医被凌迟,蘅芷赐了毒酒。
徐俌闭了闭眼,轻轻地合上那副画卷——蘅芷,是你回来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