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9章 闲庭观絮闻新语,浅盏烹茶遇故人(2 / 2)

“夫人放心,晚辈定然会看护好清沅妹妹。”苏晚晴连忙躬身应下。

一番交谈过后,后厨已然将晚膳备好。一桌精致的时令菜肴摆上餐桌,荤素搭配得当,色香味俱全,还有一坛封存许久的青梅酒,盛在白玉酒壶之中,酒水澄澈透亮,酸甜的果香扑面而来。

众人入席用膳,席间气氛和睦。沈清沅与苏晚晴坐在一处,低声说笑,时而夹一筷菜肴,时而浅酌一口青梅酒,酒液清甜微酸,酒性极淡,只余满口果香,十分适合女子饮用。侯夫人看着二人相处融洽,脸上始终挂着温和的笑意,整个正堂之内,暖意融融。

晚膳过后,天色彻底暗了下来,府中各处廊灯依次点亮,暖黄的灯光照亮庭院小径,驱散了夜色的昏暗。苏晚晴起身告辞,沈清沅亲自将她送至侯府大门外。门前车马早已备好,苏晚晴登车前,二人又相约三日后清晨一同汇合出发,这才挥手作别。

目送苏晚晴的马车渐渐消失在夜色深处,沈清沅才转身回府。晚风带着初夏的凉意吹拂而来,吹走了白日的喧嚣热闹,侯府渐渐陷入静谧。廊下灯火摇曳,树影婆娑,白日里漫天飞舞的飞絮,此刻也沉寂下来,唯有枝叶随风轻晃的细碎声响,在夜色中轻轻回荡。

回到自己的汀兰院,云袖早已命人燃上熏香,屋内暖意融融。沈清沅卸去外衫,坐在妆台前,望着铜镜里自己的容颜,嘴角依旧带着浅浅的笑意。被困宅院多日的烦闷,因为一场即将到来的文会,一扫而空。

“小姐,三日后要出门,奴婢明日便开始准备随行之物吧?”云袖走上前,为她梳理长发,轻声问道,“衣衫就选素雅的浅色系,既符合文会的雅致氛围,又不会太过张扬。随行的护卫、马车也都提前安排妥当,确保一路安稳。”

“好,这些琐事便交由你打理了,我信得过你。”沈清沅靠在妆台前,放松了身子,“不必准备太过繁琐的物件,轻便简洁就好。此番是去游玩赏景,不是走亲赴宴,自在最重要。”

“奴婢明白。”

夜色渐深,一轮明月高悬夜空,清辉遍洒大地。整个永宁侯府沉浸在安宁的夜色之中,各院灯火陆续熄灭,唯有汀兰院的窗棂之内,还亮着一盏柔和的烛火。沈清沅躺在柔软的锦被之中,脑海里不由自主地勾勒着城郊青云别院的模样,想象着文人雅集的热闹场面,心中满是期待。

她穿越至此,一路走过风波诡谲的宅斗,见识过人心叵测,也收获了真挚的友情与家人的疼爱。如今风波平息,生活归于安稳,能有这般闲情逸致,去赴一场暮春最后的雅集,于她而言,便是平淡日子里难得的欢喜。

一日的时光,在闲谈、欢笑与期盼中悄然落幕。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侯府便恢复了往日的忙碌。洒扫的仆妇、值守的小厮、往来奔走的管事,各司其职,有条不紊。汀兰院内,云袖早早便起身忙碌起来,挑选衣衫、整理配饰、清点随身吃食与茶具,又去前院和管家敲定随行护卫与出行马车,事事安排得面面俱到。

沈清沅睡到日上三竿才缓缓起身,比起往日的循规蹈矩,今日她格外松弛。晨起梳洗过后,她没有像往常一般去给侯夫人请安,而是先走到庭院之中。一夜风吹,满地飞絮落了厚厚一层,像是铺了一层雪白的绒毯,踩上去绵软无声。几株老柳的枝条依旧低垂,只是枝头的柳絮已然稀疏,看得出来,这场陪伴了整个暮春的飞絮盛景,已然走到了尾声。

她伸出手,最后接住几缕残存的飞絮,看着它们在掌心消散,随风远去,心中生出几分淡淡的怅然。世间美景皆是如此,绚烂一时,转瞬即逝,如同流年岁月,匆匆而过,从不为谁停留。

“小姐在看柳絮呢?”云袖捧着食盒走来,里面是温热的早膳,“再过一两日,柳絮便会尽数落尽,到时候庭院里就清爽了,紧接着便是满院夏花盛开,又是另一番景致。”

“是啊,一季有一季的风景。”沈清沅收回目光,笑着转身,“先用早膳吧,忙活了一早上,你也累了。”

二人回到屋内用早膳,席间云袖将今日打理的各项事宜一一禀报:“小姐,衣衫选了三套,两套素雅罗裙,一套浅杏色绣墨竹,一套浅碧色绣幽兰,都是轻便样式,行走自在。另外备了薄披风,城郊山林风大,以防着凉。随行护卫选了四名身手利落的家丁,马车也擦拭整理妥当,明日清晨卯时三刻准时在府门前等候,绝不会误了时辰。”

“安排得十分妥当。”沈清沅点点头,十分满意云袖的细致,“不必太过紧张,不过是去城郊赴一场文会,放松些便好。”

接下来的两日时光,过得平静而充实。沈清沅每日或是陪着侯夫人闲谈、抄录经文,或是在后园散步赏花,偶尔拿起书卷翻看几页,提笔画上几笔山水小画,打发闲散时光。府中上下都知晓她三日后要前往城郊文会,无人前来打扰,日子过得悠闲自在。

期间苏晚晴还遣丫鬟送来书信一封,信中细细写明了青云别院的路线、文会大致流程,还附了几张旁人手绘的别院景致简图,字里行间满是期待。沈清沅看完书信,提笔回信,约定好明日汇合的具体地点,随后将书信交由丫鬟送回苏府。

两日光阴弹指即过,转眼便到了文会举办之日。

这一日天色微明,天际刚泛起鱼肚白,整个永宁侯府便已苏醒。汀兰院内灯火通明,丫鬟们进进出出,有条不紊地忙碌着。沈清沅早早起身梳洗,换上了一身浅杏色绣墨竹的罗裙,外罩一件半透的素纱褙子,长发简单挽成垂云髻,仅插一支简约的银镶玉步摇,妆容淡扫蛾眉,清丽雅致,恰到好处,既不失侯府嫡女的端庄,又透着几分随性洒脱,十分贴合文会的雅致氛围。

“小姐这般装扮,真是清雅脱俗。”云袖捧着一方丝帕,由衷赞叹道,“不张扬、不艳丽,和山林别院的景致相得益彰。”

“出门游玩,简单舒适就好。”沈清沅对着铜镜理了理裙摆,拿起一柄竹骨折扇握在手中,“东西都收拾齐全了?”

“都齐全了,茶水、点心、应急的药物、薄披风都放在马车里了,护卫也已在府门外等候。苏姑娘那边方才遣人来报,她的车马也已出发,约定在城外十里亭汇合。”

“那便出发吧。”

沈清沅迈步走出汀兰院,沿着石板路走向侯府大门。清晨的空气清新微凉,带着草木与泥土的清香,街道上行人尚少,只有早起劳作的百姓、往来赶路的车马,整个京城还笼罩在清晨的薄雾之中,静谧而祥和。

行至府门,四名家丁护卫肃立两侧,个个精神抖擞,腰间配着短刃,神色警惕。宽敞的乌木马车停在门前,马匹神骏,车厢装饰简约大气,四周悬挂着素雅的帘幔。车夫早已备好一切,静候出行。

沈清沅微微颔首,在云袖的搀扶下登上马车。车帘落下,马车缓缓启动,车轮碾在青石板路上,发出平稳轻微的声响,朝着京城城门方向行去。

车厢之内铺着厚厚的软垫,摆放着小几、靠枕,舒适安逸。沈清沅靠在软枕上,掀开车帘一角,望向窗外。清晨的京城渐渐苏醒,沿街店铺陆续开门,摊贩推着小车走上街头,炊烟从家家户户的屋顶袅袅升起,人间烟火气扑面而来。

马车一路前行,顺利驶出京城城门。城外视野瞬间开阔起来,道路两旁是一望无际的田野,青苗长势茂盛,绿意盎然。远处山峦连绵起伏,笼罩在淡淡的晨雾之中,宛若水墨画卷。微风从车帘缝隙吹入,带着田野间清新的草木气息,驱散了车厢内的沉闷。

行出十余里路,前方一座古朴的石亭映入眼帘,正是约定汇合的十里亭。远远便能看见亭外停着一辆青帷马车,旁边立着数名丫鬟仆从,正是苏晚晴一行人。

沈清沅当即命车夫停下马车,掀帘走了下去。

“清沅!你来得正好,我也是刚到没多久。”苏晚晴正站在亭中眺望,见她走来,立刻笑着迎上前。今日的苏晚晴身着月白罗裙,一身素净,二人站在一处,气质相得益彰。

“路上一路顺畅,倒是没有耽搁。”沈清沅走上石亭,举目眺望四周景致,“城外风光果然比城内开阔,连日困在宅院之中,今日出来走走,整个人都通透了。”

二人在亭中稍作歇息,各自的仆从核对路线,确认无误之后,便一同登车,两辆马车一前一后,沿着山间小路,朝着青云别院的方向行去。

越往前行,道路越发蜿蜒曲折,两旁林木愈发繁茂。参天古木遮天蔽日,林间鸟语花香,清泉叮咚流淌,远离了京城的喧嚣纷扰,耳畔只剩下自然的声响,清幽雅致,宛若世外桃源。

行约莫一个时辰,前方山林深处,隐约出现一片错落有致的亭台楼阁,白墙黛瓦掩映在绿树繁花之间,依山而建,傍水而居,云雾缭绕其间,仙气袅袅,想来便是此次文会的举办地——青云别院。

沿途而来,路上的车马、行人渐渐多了起来,皆是赶往别院参加文会之人。有身着长衫、手持书卷的文人雅士,有结伴而行、衣着素雅的世家公子小姐,人人面带笑意,谈吐文雅,一派文人雅集的盛景。

马车行至别院山门前便停了下来,按照规矩,车马不得入内,所有人都需步行入内。沈清沅与苏晚晴携手走下马车,命仆从护卫在山门外等候,约定好文会结束之后在此汇合,随后便随着人流,沿着石阶缓步走入青云别院。

踏入别院山门的那一刻,扑面而来的清雅气息让人身心舒畅。院内布局精巧,顺着山势层层递进,九曲回廊连接着一座座亭台、水榭、雅阁。溪水环绕院落,石桥横跨流水,奇花异草遍地开放,奇石古木点缀其间,一步一景,处处皆是匠心独具的景致。

往来之人皆是温文尔雅,低声谈笑,无人高声喧哗,恪守着雅集的规矩。道路两旁设有引路的仆童,指引众人前往主会场。

“前面便是主文台了,所有宾客大多聚集在那里。”苏晚晴指着前方一座临水的宽大高台说道,“文会开场之后,老先生会致辞,随后便自由活动,作诗、作画、弈棋、抚琴,各随己愿。咱们先去主台看一看,随后再四处闲逛赏景。”

“甚好。”沈清沅点头应允,目光好奇地打量着四周。一路走来,所见之人形形色色,有白发苍苍的老者,有风华正茂的青年才俊,也有不少和她们一般的世家闺秀,三三两两结伴而行,低声说笑,氛围轻松和睦。

二人随着人流走上主文台旁的观景长廊,寻了两处视野极佳的位置站定。高台之上早已摆放好案几、笔墨纸砚、古琴棋盘,数十名身着儒衫的文人分列两侧,神态悠然。高台正中央,端坐着一位须发皆白、精神矍铄的老者,一身素色布衣,面容和蔼,眼神澄澈通透,周身透着淡泊出尘的气质,想来便是主办此次文会的陈老先生。

不多时,晨雾渐渐散去,日头升至半空,阳光穿过枝叶缝隙,洒下斑驳光影。陈老先生缓缓起身,目光扫过台下众人,声音清朗温和,传遍整个院落:“今日承蒙诸位雅士、诸位佳人赏光,齐聚青云别院,共赴雅集。老夫半生隐居山野,不求闻达,唯爱诗文山水。今日抛开世俗礼法,不谈功名仕途,只论笔墨风雅,共享山水之乐。诸位不必拘束,尽兴便可。”

一番简短致辞过后,台下响起阵阵掌声与喝彩声。随着陈老先生落座,这场筹备许久的城郊文会,正式拉开了帷幕。

高台之上,很快便有人率先上前,提笔挥毫,即兴赋诗一首,文采斐然,引得四周一片称赞。紧接着,又有人抚琴奏曲,琴声悠扬婉转,流水淙淙一般,萦绕在山水庭院之间。长廊之下,沈清沅倚着栏杆,望着眼前热闹又不失雅致的场面,听着悠扬琴声、朗朗诗声,嘴角始终噙着悠然的笑意。

身旁的苏晚晴时不时为她讲解台上众人的身份、过往诗作趣事,二人低声闲谈,时而点评几句诗文音律,时而眺望远处山林流水,惬意万分。

暮春最后的清风掠过别院,卷起零落的花瓣,绕着亭台飞舞。昔日侯府庭院里漫天飘飞的柳絮已然落幕,可这山野别院之中,却有着另一番生机盎然的景致。高墙之外的天地,远比闺阁方寸之地辽阔有趣,一场偶遇故人的闲谈,一场山水相伴的雅集,便将平淡岁月装点得鲜活生动。

沈清沅望着眼前满目风光,心中暗自感慨。人生在世,不必困于一方宅院,不必拘于世俗条条框框,偶尔走出熟悉的圈子,遇见新的景致、新的人事,便是平凡日子里最珍贵的惊喜。而这场暮春收尾之时的青云文会,注定会成为她这段闲适岁月里,一段格外难忘的美好记忆。

长廊人影往来,诗声琴声不绝,青山环抱,流水潺潺,青云别院的欢声笑语,伴着初夏将至的暖风,在山林之间久久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