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2章 闲庭煮茶观云影,笑谈俗事解尘烦(1 / 2)

穿越之侯府千金外传

暮春将尽,初夏的风卷着庭院里最后几缕落英,慢悠悠拂过永宁侯府西跨院的雕花回廊。檐角铜铃被风撞出细碎叮咚,似是揉碎了一院静好时光,落在青石板上,晕开层层软软的暖意。

沈清沅斜倚在临水轩的梨花木软榻上,身上松松搭着一袭月白色绣折枝兰的薄纱长衫,乌发仅用一支温润的羊脂玉簪绾起,几缕碎发垂在颊边,衬得眉眼清浅灵动,少了平日打理府中事务时的利落干练,多了几分慵懒闲适。她手里捏着一把半旧的团扇,扇面上是当初闲来无事亲手绘的浅荷游鱼,笔触随性,反倒比名家之作多了几分烟火气。

脚下垫着锦缎软墩,身前小几上摆着整套青瓷茶具,白瓷茶盏莹润似玉,沸水在银壶中微微翻滚,腾起袅袅白雾,裹挟着清雅的茶香,漫过整座临水轩。轩外便是一方小小荷塘,如今荷叶才刚展新叶,圆圆的碧叶浮在水面,偶有几尾金红锦鲤摆着尾鳍穿梭其间,搅碎了水面倒映的天光云影。

自打前几日理清了府中各处产业账目,又将几位旁支族人暗中作祟的琐事一一妥善处置完毕,沈清沅总算得了几日清闲。往日里从晨光微露忙到星子高悬,府中大小人情往来、田庄商铺调度、下人们的管束调度桩桩件件压在肩头,如今骤然松快下来,反倒觉得浑身筋骨都透着舒坦,连呼吸都变得轻盈起来。

“小姐,刚从南山茶田新采的雨前龙井,已经烘炒妥当,今日便用这个煮茶可好?”贴身丫鬟晚翠端着一只描金木盒轻步走来,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眼前这份安逸。她将木盒放在茶案一侧,小心翼翼掀开盒盖,内里嫩绿的茶叶蜷缩成细条,干茶便已散出幽幽清香,沁人心脾。

沈清沅抬眸扫了一眼,唇角弯起一抹浅浅笑意,摇了摇手中团扇:“自然是好的。南山的茶每年就数这一批最合心意,往年总被各处应酬分去大半,今年总算能留着自己享用了。”

穿越到这大靖王朝,成为永宁侯府嫡千金已有数载,沈清沅早从最初的惶恐不安、步步谨慎,慢慢适应了侯府深宅的生活。她本是现代寻常人家的姑娘,平日里最爱闲来无事煮茶看书、赏花逗趣,前世奔波于职场,整日被工作琐事缠身,何曾有过这般偷得浮生半日闲的惬意?如今身在古宅深院,抛开现代的快节奏,倒也渐渐爱上了这份慢下来的时光。

晚翠手脚麻利地取过茶叶,又引着一旁负责烹茶的老嬷嬷上前。这老嬷嬷姓刘,是府里伺候了数十年的老人,一手烹茶技艺精湛,寻常王公贵族登门,也常点名让她煮茶。刘嬷嬷神色平和,取过温水细细温杯、涤器,动作行云流水,每一个步骤都做得细致考究,没有半分仓促。

“小姐近日操劳,心神耗损不少,这雨前龙井清润解乏,最是养人。”刘嬷嬷一边缓缓注水,一边轻声开口,沸水冲入茶盏,嫩绿的茶叶在水中缓缓舒展,原本蜷缩的茶条渐渐变得饱满,澄澈的茶汤泛起淡淡的嫩绿色,茶香愈发浓郁绵长,不似浓茗那般霸道,清浅绵长,萦绕鼻尖久久不散。

沈清沅微微颔首,目光飘向轩外的天空。天际流云舒卷,大朵大朵的白云慢悠悠游走,时而聚成蓬松棉团,时而被清风扯成丝丝缕缕,漫无边际,自在无拘。她看得入神,轻声叹道:“你看这天边云朵,来去自由,无牵无挂,倒比我们这些困在宅院之中的人快活多了。”

晚翠正擦拭茶盏,闻言忍不住笑道:“小姐说笑了,咱们侯府锦衣玉食,衣食无忧,多少外人羡慕都来不及,哪算被困?外面寻常百姓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终日为三餐奔波,哪有这般安稳日子。”

“话虽如此,可各有各的难处罢了。”沈清沅端起一盏茶汤,凑到唇边轻啜一口,清冽茶香滑入喉间,一股温润暖意顺着喉咙蔓延至四肢百骸,连日忙碌积攒的疲惫仿佛都消散了大半,“身居高位,手握荣华,便要担起对应的责任。侯府上下数百口人,旁支、佃户、商铺、田庄,牵一发而动全身,半点马虎不得。看似风光无限,实则步步都要留心,哪里真能随心所欲?”

这话倒是说到了实处。自打她接管侯府中馈,上要侍奉侯爷夫人,应对宫中权贵、世家往来应酬,下要管束数百仆役,打理各处产业,还要提防暗中觊觎家产、挑拨是非的旁支族人、心怀不轨的外人。看似金尊玉贵的侯府千金,背后要扛下的琐碎与算计,外人根本无从知晓。

刘嬷嬷在一旁默默听着,连连点头:“小姐心思通透,看得明白。老奴在侯府待了一辈子,见过太多世家大族的内里风光与难处。越是门第显赫,规矩束缚便越多,身不由己的地方,数都数不清。”

主仆三人在临水轩闲话家常,茶香袅袅,笑语浅浅,一派悠然祥和。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伴随着少年清脆爽朗的嗓音,隔着花木传了进来:“姐姐!我听闻你今日偷闲煮茶,特意过来蹭一杯好茶尝尝!”

话音未落,一道青色身影便绕过层层花木,大步踏入临水轩。来人正是沈清沅的嫡亲弟弟,侯府二公子沈清彦。少年如今年岁渐长,褪去了儿时的懵懂顽劣,身姿挺拔,眉目俊朗,一身青布锦袍简简单单,却难掩勃勃朝气。他如今在国子监求学,每日课业繁重,难得抽出空闲,一听说姐姐在院中煮茶闲谈,便迫不及待赶了过来。

“瞧你这风风火火的模样,走路都不带稳当的,哪有半分国子监学子的沉稳模样。”沈清沅放下茶盏,故作板起面孔训斥,眼底却满是宠溺笑意,“刚下学?课业都做完了?若是耽误了学业,我可不许你再来我这院子偷懒。”

沈清彦走到软榻旁,毫不客气地拉过一张圆凳坐下,伸手就想去拿桌上的茶盏,被晚翠笑着伸手轻轻拦住:“二公子别急,茶刚煮好,烫着手可不好。”

少年讪讪收回手,咧嘴一笑,露出两颗整齐的小虎牙,依旧带着几分少年人的调皮:“姐姐放心,今日课业早早便完成了,先生还夸我文章做得有新意呢。我可不是偷懒,是特意来陪姐姐解闷的。这几日府里忙忙碌碌,姐姐整日操劳,我看着都心疼。”

姐弟二人自幼感情深厚,沈清沅穿越而来之后,更是将这个纯粹热忱、毫无心机的弟弟视作至亲。沈清彦也向来敬重依赖这位聪慧能干、处处护着他的姐姐,平日里在外面受了委屈、遇上趣事,第一时间便会跑来和沈清沅诉说。

“算你有心。”沈清沅笑着示意刘嬷嬷再添一盏茶,“国子监近日可有什么新鲜事?往日你回来,总有说不完的趣事,今日且讲讲,也让我们听听外面的热闹。”

提起国子监,沈清彦顿时来了兴致,端起微凉几分的茶汤抿了一口,眉眼飞扬起来,滔滔不绝地讲起学堂里的趣事。国子监汇聚了京城各大世家子弟、寒门才子,人数众多,性格各异,每日里趣事不断。

“前几日学堂之上,有两位世家公子为了诗词格律争辩起来,争得面红耳赤,谁也不肯退让,最后闹到先生面前。先生也不评判谁对谁错,反倒出了一道题,让二人当场作诗,结果两人绞尽脑汁,作出的诗句平平无奇,引得满堂学子哄堂大笑,如今这事都成了学堂里的笑谈。”

沈清彦说得绘声绘色,连当时众人的神态、言语都模仿得惟妙惟肖。临水轩内几人听得忍俊不禁,清脆的笑声落在庭院之中,惊起枝头上几只栖息的雀鸟,扑棱着翅膀飞向远处荷塘。

“不过是年少意气,争强好胜罢了。”沈清沅含笑摇头,“诗词本是怡情养性之物,若是沦为攀比争斗的由头,反倒失了本意。你日后与人探讨学问,切不可这般争强好胜,有理有据便可,不必逞口舌之快。”

“我晓得的姐姐。”沈清彦连连点头,他性子开朗,却并不偏执,“我素来只和同窗探讨学识,从不与人争执。对了姐姐,昨日同窗之间闲谈,说起京郊新开了一处游园,里面奇花异草数不胜数,还有不少精巧的亭台楼阁,不少世家小姐公子都结伴前去游玩。再过几日便是休沐之日,我想着邀姐姐一同前去散心,姐姐可愿意?”

京郊游园?沈清沅微微沉吟。她入府多年,平日里大多困在侯府与京城街巷之间,极少去往郊外。如今初夏时节,草木繁茂,风光正好,连日忙碌过后,出去走走散心,倒也是一桩美事。

“倒是个好去处。”她微微颔首,目光望向窗外明媚天光,“只是不知那游园规矩如何,往来人员繁杂与否?我身为侯府嫡女,出行总得谨慎一些。”

“姐姐放心,那游园是一位致仕老大人开辟的,品性端正,游园之中秩序井然,往来皆是京城有头有脸的世家子弟与家眷,并无闲杂人等。”沈清彦连忙解释,生怕姐姐推辞,“而且不少相熟的世家小姐都会前去,大家结伴同行,热热闹闹也安全。”

一旁的晚翠也轻声附和:“小姐连日劳累,闷在府中许久,出去走走舒展筋骨也好。初夏郊外风光绝佳,总比整日待在宅院里舒心。”

见身边人都劝说,沈清沅便笑着应下:“也罢,那便应了你。待到休沐之日,我们一同前去逛逛。只是出行前要提前安排好车马护卫,不可大意。”

“太好了!”沈清彦喜不自胜,眉眼弯成月牙,“我这就回去和几位同窗说好,到时候大家一同结伴,定然热闹非凡!”

姐弟二人正说着话,院外又传来一阵轻柔的脚步声,伴随着丫鬟温婉的通报声:“夫人到——”

听闻侯府夫人前来,轩内众人连忙起身行礼。沈清沅整了整衣衫,快步走出临水轩迎接。只见侯府柳夫人一身藕荷色锦裙,头戴素雅珠钗,步履从容地走了进来。柳夫人年过四旬,保养得宜,面容温婉端庄,眉宇间自带世家主母的从容气度。她执掌侯府内宅多年,处事公允,待人宽厚,对沈清沅这个聪慧能干的嫡女更是疼爱有加。

“母亲。”沈清沅屈膝行礼。

“女儿见过母亲。”沈清彦也连忙上前见礼。

柳夫人抬手轻轻扶起二人,目光在临水轩内扫了一圈,闻着满室茶香,脸上露出温和笑意:“听闻你在这里煮茶闲坐,我处理完内宅琐事,便过来瞧瞧。难得今日清闲,倒真是会享受。”

一行人重新回到轩中落座,刘嬷嬷连忙添上新茶。柳夫人端起茶盏浅尝一口,微微点头:“南山雨前龙井,果然名不虚传,茶香清醇,入口回甘。往年总被各处应酬分走,今年倒是留得不少。”

“女儿特意让人留了一部分,一来自己品尝,二来也给母亲送去一些。”沈清沅笑道,“母亲平日里打理内宅,劳心费神,多喝些清茶解乏养身。”

柳夫人心中暖意融融,拍了拍沈清沅的手背,语气满是欣慰:“你自小懂事,心思细腻,府中大小事务有你帮衬,我也轻松了不少。前几日旁支那些乱七八糟的琐事,我都听说了,你处理得妥当周全,既顾全了侯府颜面,又没有伤了族人情面,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前几日侯府几位远房旁支贪心不足,觊觎侯府田庄收益,暗中勾结庄头克扣佃户粮米,还在城中散播流言,暗中诋毁侯府名声。此事若是处理过重,会落得苛待族人的闲话;若是轻描淡写放过,又会助长歪风,日后后患无穷。沈清沅暗中收集证据,先是私下约谈为首之人,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又明确立下规矩,敲打一众心怀不轨的旁支族人,既没有将事情闹大,又彻底杜绝了后患,将一场潜在的风波悄然化解。

这事过后,柳夫人对自家女儿更是赞赏有加。如今世家大族内宅纷争不断,多少嫡女困于后宅争斗,眼界狭隘,而沈清沅却能运筹帷幄,处事沉稳,格局远超寻常闺阁女子。

“母亲谬赞了。”沈清沅淡淡一笑,“同出一族,血脉相连,若是闹得鱼死网破,终究是侯府损失颜面。点到为止,立下规矩,让众人知晓底线便足够了。人心不足蛇吞象,一味纵容只会变本加厉,严苛打压又伤了同族情分,唯有恩威并施,方能长久安稳。”

“说得极是。”柳夫人连连点头,随即话锋一转,神色微微带上几分斟酌,“今日过来寻你,除了闲话家常,还有一桩事情要与你商议。昨日宫中传来消息,三日后宫中将会举办一场赏花宴,由皇后娘娘主持,邀请京中三品以上官员家眷、世家嫡女入宫赴宴。按照规矩,咱们侯府自然要赴宴,我想着,便由你陪我一同入宫。”

宫中赏花宴?沈清沅心中了然。大靖王朝后宫之中,皇后主持的赏花宴向来不只是单纯的玩乐宴饮,更是京中世家彼此联络交情、皇室考察各家子弟女儿的场合。尤其是适龄的世家小姐,更是宫中宴会的焦点,不少皇子、王公贵族挑选妃嫔、世子挑选正妻,都会借着赏花宴暗中观察考量。

她如今年岁正值及笄之后的妙龄,容貌才情皆是京中闺阁女子里的佼佼者,多次入宫赴宴,早已成为不少人关注的对象。对此沈清沅心中早已看淡,她穿越而来,对古代盲目的联姻婚配本就心存抵触,只盼着能安稳度日,不必被姻缘之事束缚。

“女儿知晓了,届时定会陪同母亲入宫赴宴。”沈清沅从容应下,面上神色平静,不见半分局促,“入宫的衣物、首饰我会提前备好,谨守礼仪,不会失了侯府体面。”

见女儿这般沉稳淡定,柳夫人心中既是欣慰,又难免有几分女儿家心事的考量。她轻轻叹了口气,压低声音道:“沅儿,你如今年岁不小,京中不少王公世子、青年才俊都对你有意,上门提亲的媒人更是络绎不绝。此次宫中赏花宴,怕是又会有不少权贵暗中留意于你。你心中……可曾有几分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