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就在这般天涯比邻与日夜操劳中缓缓流淌。
无序的频频造访,贯穿了巴斯特登基之后十余载、乃至近二十年的岁月。
这段光阴,也见证着她从二十余岁,渐渐步入而立,直至年近四十。
漫长岁月里,她私底下时常向这位老友吐露心底的琐碎烦忧。
从部下乃至一众友人苦口婆心劝说她考量生育、继承人的事宜,再到步入中年后出现的毛发脱落、精力不济等困扰,巴斯特都没少向无序倾诉。
用她自己的话来说:这简直是猫生中遇到的最荒唐的事情。
结婚?生子?继承人?彼时临近而立的她正值壮年——为何要考虑这种事情,难道是觉得活不长久吗!
昔日的朋友中,唯有琪诺已成家,刚诞下一子。玛芮斯、芭希雅暂时并无这种打算;赛莎和莎赫特早年随她征战沙场,落下顽疾、身体受损,早已无法正常生育。
反观她自己,作战方式虽没有莎赫特那般勇猛,可在势如破竹的攻势中,也留下了几道不致命的旧伤。
继承人,她会去寻找的,但那是排在许久之后的事情。
若要接纳雄猫、完成孕育子嗣的事,她可没有多余的情感和心思付出,更何况琪诺怀孕、生产时的艰辛与痛苦,大家可都是有目共睹的。
没有猫咪愿意在一心铺展宏图大志的阶段,分心去顾及生养后代之事。
岁月不仅带来了纷繁俗事,也在悄然改变着她的身体。
昔日强健的体魄日渐衰退,皮肤慢慢松弛,稍作奔波便气喘吁吁,偶尔还会低低呻吟,身形也不复往日挺拔。
经年累月下来,巴斯特始终难以接纳这样日渐老去的自己。
她再也不是当年那个健步如飞、奋勇冲锋的青年,心底难免生出几分颓然。
身体的老去,也让她的气质悄然蜕变。眼底的城府日渐深沉,每每眉角微蹙,周遭部下便心生敬畏、浑身一震。
可面对相伴多年的无序,她从无需刻意端起姿态。
闲谈说笑之时,仍会半开玩笑地倾诉心中烦闷。历经世事打磨,她也慢慢读懂了从前不肯认同的、无序所言的那些道理。
而且每逢他到访,巴斯特的神情语气都显得格外轻松。即便他总是面色平淡,却总能让她脸上浮现几丝喜悦。
不知从何时起,巴斯特的“开场白”变成了报数——这是他第几次轮回,离开了多久,隔了多少天多少月。
她会无意识地细数连无序都不在意的“数据”。
可其实,从无序踏上第一次轮回开始,她便一直在默默记录。
她藏着一本私密的小账本,记录从“第134次”开始;此前的133次,全都牢牢刻在脑海里,猫的记忆向来格外牢固。
但再牢固的记忆,终究还是败给了无情的时间……
无序也曾问起,为何她会在意这些于他而言无关紧要、微不足道的小事。
巴斯特坦言:
是她太过自负,自负到以为自己能够对抗时间。
她不愿无序遗忘自己的来时路。他那些不以为意的过往、徒劳的努力,还有无从改写的结局,其实、其实都有着独有的价值……
“就像你第25次轮回里,曾短暂做回了原本的自己,无序,那便是珍贵的闪光点——你变回了从前那种玩世不恭、无所顾忌,尽显混沌本色。”巴斯特翻着后来补记内容的账本,感慨地说道,“柔柔对你来说就是一切,可你一味偏执地找寻出路,反倒迷失了方向……”
“你那时候也说过,‘在小马谷,做回真正的混沌大王,令自己倍感舒坦’。你看,那时的你终于重新学会善待自己。”说着说着,猫咪脸上露出由衷的欣慰,“早在第15次、第16次轮回时,我就和你探讨过这些道理,可那时的你,无论如何都听不进去……”
“有许多你理应心知肚明的事情,你却全然不顾。第31次,你试探性地与和谐之树交流,希望能够更改时间的秩序,求得永恒的瞬间。第32次、33次,你凭借自己的意志强行改造那个世界,可一切都乱套了。第34次到68次,你试着抹去这个初具秩序的时空里的‘瑕疵’,想让它正常运行。第89次,你终于将其彻底完善,可到了第93次,你又决定将它解构、推倒重来。因为你发现,那时的柔柔冰冷得如同执行程序的机器,那根本就不是真正的她。”
“还有许许多多,不胜枚举的经历……这些值得被记录的‘进步’,全都是你一路走来的轨迹。就像你自己也曾说过,‘在一个时间线上创造了多条分支’,纵使最终都被你一一抹除、重置,这依旧是一次次伟大的尝试。”
“巴斯特,你做的这些……”
“无序你为她已经创造过了219次不同的结局,6个大世界、4个小世界,总计……总计372次轮回。”
“我都记得,无序……都是你为柔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