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明远在书房查阅史书,想了解重农抑商政策的由来。
他翻开《汉书》,看到汉武帝时期,对商人实行的各种限制措施——
商人不得穿丝绸,不得乘车马,要加倍纳税……
理由是:商人不事耕稼末业,不利于国家稳定。
他又翻开《唐律》,看到唐朝对商人的规定——
商人子弟不得参加科举,商人家庭要受到严格监视……
理由还是:商人是逐利之徒,不能担任官职。
从汉到唐,再到宋,重农抑商的政策一脉相承,从未改变。
为什么会这样?
苏明远陷入沉思。
他想起了那些模糊的记忆——
在那个遥远的世界,似乎有个词叫农业文明。
农业文明的特点,就是以农业为根本,以土地为财富的源泉。
在这种文明中,土地是最重要的,农民是最重要的。
而商业,在农业文明中,确实不是那么重要。
因为农业文明是自给自足的,每个地方都生产自己需要的东西,不太需要远距离贸易。
但问题是,大宋已经不是纯粹的农业文明了。
随着生产力的发展,各地开始有了分工。
有的地方适合种粮食,有的地方适合产茶叶,有的地方适合制陶器。
这时候,就需要商业来连接各地,让物资流通。
所以,虽然农业还是基础,但商业的重要性也在上升。
而朝廷还在坚持千年前的政策,这就出问题了。
正思考着,书童进来报告:大人,翰林学士张载求见。
张载?
苏明远认识这个人。
张载是理学大师,与程颢、程颐齐名,被称为创始人。
他是个很有学问的人,但观念也非常传统。
请他进来。
不一会儿,张载走进书房。
这是个五十多岁的儒者,清瘦的面容,犀利的眼神。
苏大人,张载拱手。
张学士,请坐,苏明远还礼,不知张学士今日来访,有何指教?
指教不敢当,张载坐下,开门见山,老夫今天来,是想问问苏大人——听说您最近在调查商业,这是真的吗?
是真的。
为何?张载皱眉,苏大人贵为监察使,应该关注的是吏治、教育这些大事。商业这种末流之事,何必费心?
张学士,苏明远平静地说,在下不认为商业是末流。
什么?张载震惊,苏大人此言何意?
在下认为,商业对国家很重要,苏明远说,它让物资流通,让各地互通有无。没有商业,经济就无法繁荣。
荒谬!张载拍案而起,自古以来,农业才是根本!商人不事生产,只是贩卖货物,这是投机取巧!怎么能说商业重要?
张学士息怒,苏明远说,在下并非说农业不重要。农业当然是根本。但商业也有其作用,不应该被完全否定。
作用?张载冷笑,商人的作用,就是从中牟利,抬高物价,盘剥百姓!这种人,应该严加限制,而不是鼓励!
张学士这个观点,在下不敢苟同,苏明远说,如果商人真的只是盘剥百姓,那为什么百姓还要和他们交易?
那是因为百姓别无选择!
不对,苏明远摇头,如果商人的价格太高,百姓可以选择不买,或者自己去产地购买。商人之所以能做生意,是因为他们提供了方便。他们把货物从产地运到销地,省去了百姓长途跋涉的辛苦。这难道不是一种服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