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底的A市已经很冷了,街上的行人都缩着脖子,行色匆匆。这样的天气里,一个戴着口罩和帽子的人并不显眼,这让温暖稍微放松了一些。
公寓在A市中关村附近的一栋新建的大楼里,整栋楼都是这种高端单身公寓,有独立的大堂和24小时安保,进楼需要刷卡,电梯也需要刷卡。林晴提前帮温暖约好了公寓管家,并且特意交代过——租户比较特殊,不太方便和人交流,请您多担待。
管家姓王,四十来岁,在这个行业干了十几年,什么样的租客都见过。接到林晴电话的时候,她只是简单地应了一声“好的,没问题”,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对于王姐来说,租客是什么性格不重要,戴不戴口罩也不重要,甚至长什么样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能不能成交,能不能签下合同,能不能把房子租出去,能不能拿到奖金。她见过比这更奇怪的租客——有人带着风水先生来看房,有人在房间里撒盐驱邪,有人要求把所有的镜子都遮起来。比起那些,一个戴口罩和帽子的女孩,简直正常得不能再正常了。
温暖到的时候,王姐已经在大堂等着了。
她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职业套装,头发盘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职业化的微笑。看到温暖全副武装地走进来,王姐的目光没有在她脸上多做停留,只是自然地迎上去,语速不快不慢,声音不大不小:“您好,是来看1506的吧?我姓王,我带您上去看看。”
温暖低着头,微微点了一下头。
王姐转身走在前面,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不会近到让租客感到压迫,也不会远到显得怠慢。电梯里,她没有像其他中介那样喋喋不休地介绍房子的优点,只是简单地说了房间的朝向、面积和基本配置,然后就不再说话了。
温暖站在电梯角落里,口罩
十五楼到了。
王姐刷卡打开1506的房门,侧身让开,站在门口没有进去,只是轻声说:“就是这间,您慢慢看,不着急。我就在门口等您。”
说完,她往后退了一步,把整个空间都留给了温暖。
温暖犹豫了一秒,然后走了进去。
门在她身后半掩着。
十一月底的A市,室外的温度已经降到了零度上下,可这间屋子里却暖得不像话。一整面从天花板到地面的落地窗,将午后的阳光毫无保留地收纳进来,在整个房间里铺展开来。浅灰色的墙面被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色,原木色的地板反射着温暖的光泽,就连空气中漂浮的细小尘埃,都在光线里变得清晰而温柔。
阳光落在温暖的肩膀上。
隔着厚厚的外套,那种暖意还是清晰地传了过来,不像夏天的阳光那样灼热,而是冬天独有的那种——温吞的、绵密的、像有人用掌心轻轻覆在你身上的暖。
温暖站在客厅中央,慢慢地环顾四周。
整面的落地窗,没有任何遮挡。阳光从窗外倾泻进来,将屋里照得暖暖的,每一寸空气都像是被浸泡在了温热的蜂蜜水里。她能看到阳光在墙面上投下的光影,能看到地板上自己那团模糊的影子,能看到空气中的尘埃在光线里缓慢地漂浮。
太亮了。
温暖下意识地想往后退一步,但她忍住了。
她的口罩还戴着,帽子也没有摘,整个人裹在宽大的外套中,和这间明亮到几乎透明的房间形成了一种奇怪的对比。她像一团被塞进玻璃盒子里的阴影,突兀而又不协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