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转眼便来到了一个星期后。
A市的冬天正在一点点地显露出它应有的模样。风比之前更冷了一些,吹在脸上带着干燥而锋利的寒意,行道树的枝丫在灰白色的天空下显得孤零零的。可阳光却出奇地好,那种冬季特有的阳光——不如夏天那般炽烈,却更加清澈,角度更低,斜斜地切入城市的每一扇窗户,把一切都镀上一层浅淡的金色。
温暖的新公寓里,阳光正以最好的姿态铺展开来。
一整面落地窗从天花板延伸到地面,此刻那层薄薄的白色纱帘被整个拉了起来,柔光透过纱帘洒进房间,将室内的光线过滤得温润而均匀。从外面看,纱帘将室内的一切都遮蔽得严严实实,只隐约能看到一个模糊的影子轮廓——恰到好处的私密性,这正是温暖需要的。
窗边原本空荡荡的位置,现在已经布置了起来。
一个原木色的花架靠着落地窗的一侧摆放,架子上放着几盆绿植——一盆龟背竹,叶片大而舒展,深绿色的叶面上带着天然的裂纹;一盆琴叶榕,刚刚被浇过水,叶片上还挂着细小的水珠;还有一小盆多肉,胖嘟嘟的叶子挤在一起,在阳光的照射下呈现出半透明的质感。
花架旁边是一张不大的小圆桌,桌面上铺着一块米白色的棉麻桌布,桌角垂下来,在微风里轻轻晃动。桌上放着一只浅灰色的马克杯,杯子里是刚泡好的红茶,热气袅袅地升起来,在阳光里变成一缕缕看得见的水雾。
圆桌旁边,是一把看着就让人想坐上去的椅子。
那是一把深棕色的天鹅绒单人沙发椅,宽大而柔软,靠背微微向后倾斜,扶手上还搭着一条浅杏色的羊毛毯。椅子的坐垫很厚,坐上去的时候整个人会微微陷进去,像是被一双温柔的手托住。原主大概永远不会买这样的椅子——太贵了,也太奢侈了。但温暖买了,搬进来的第一天就在线上下了单,三天后送货上门。
此刻,温暖就坐在这把椅子上。
她穿着一件宽松的奶油色毛衣,领口很大,露出一截锁骨。下身是一条深灰色的家居裤,裤脚挽了两道,脚上套着一双毛绒袜。头发松散地扎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边,被阳光染成了浅浅的栗色。
面前的小桌上,笔记本电脑的屏幕亮着,文档打开着,光标停留在昨天写到一半的地方。
茶水还温热,杯子上的热气已经淡了。
温暖没有在写。
她靠在椅子里,膝盖上搭着那条羊毛毯,手里捧着茶杯,正望着窗外发呆。纱帘被拉了起来,但从她这个角度看出去,外面的世界是清晰的——远处几栋高楼的轮廓,近处纵横交错的街道,还有天空中偶尔飞过的鸟。阳光穿过纱帘落在她脸上,柔和得不带任何攻击性,暖洋洋的,让人忍不住想闭上眼睛。
这种感觉太好了。
好到温暖觉得有些不真实。
她在这里已经住了一个星期。搬家的那天,林晴帮忙找了搬家公司,温暖全程没有露面——她提前把所有东西都打包好放在门口,搬家工人来了直接搬走,她等到东西全部搬完、工人离开之后,才独自坐车来到新公寓。进门的那一刻,看到阳光铺满整个房间,她站在门口愣了足足有十秒钟。
这一个星期里,她每天都在适应新的空间。
适应更大的房间,适应更安静的隔音,适应电梯需要刷卡、大堂有保安、外卖送到快递柜。适应那种“没有人会突然出现在你附近”的安全感。
也适应着这扇落地窗。
温暖一开始有些不习惯。老房子的窗户又小又暗,窗帘拉上就是黑夜,拉开也没什么区别。可这里不一样,整面墙都是玻璃,即使纱帘拉着,光线也无孔不入。她花了三四天才适应这种“亮”——不是刺眼的亮,而是温柔的、持续的、让人无处可躲的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