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市难得下雪,尤其是这么大的雪。整座城市被一层薄薄的白色覆盖着,远处的楼顶是白的,近处的树梢是白的,就连平时灰扑扑的街道都被雪衬得亮了几分。天空是铅灰色的,厚重的云层压得很低,雪还在下,不大,细细密密的,像有人在云端筛面粉。
温暖站在落地窗前,看了许久。
她穿着一件舒适的睡衣,头发有些乱糟糟的,脸上还有枕头压出来的印子。玻璃有些凉,她离得很近,呼出的热气在窗面上凝成一小片白雾,模糊了外面的景色。她用手指在那片白雾上画了一道弧线,像一个不完整的笑脸。
雪落在A市上空的时候是安静的。
不像雨,有声音,有节奏,有存在感。雪是没有声音的,它只是落,静静地、密密地、不可阻挡地落,把一切嘈杂和喧嚣都压在。
温暖很喜欢这种安静。
她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然后去洗漱,吃饭,最后给自己煮了一杯热茶,坐到了那把天鹅绒椅子里。腿上搭着羊毛毯,手里捧着茶杯,膝盖上放着笔记本电脑,落地窗外的雪还在下,纱帘没有拉,她能清楚地看到雪花在灰白色的天空里缓缓飘落。
大年初一,和别的日子没有什么不同。
至少温暖是这么觉得的。
她没有因为今天是新年的第一天就给自己定下什么宏大的目标,也没有做什么特别的计划。她还是照常打开了文档,开始写今天的更新。手指在键盘上敲击的声音和窗外雪落的声音交织在一起,一个清脆,一个沉默,一唱一和。
今天她写得比平时久,手指灵活的好像有自己的意志,一个字接一个字地从她身体里流出来,变成屏幕上的文字,变成故事里人物的对话、动作、表情、心情。她写了一个很长的章节一段,几乎是以往的两倍长度,写完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温暖停下来,活动了一下有些酸涩的手指,重新读了一遍今天写的内容。
还行。
她保存了文档,起身去厨房给自己弄了点吃的。冰箱里还有昨天剩下的排骨和饺子,她热了热,坐在小圆桌前慢慢地吃完。雪还在下,窗外的积雪比早上厚了一些,对面楼的屋顶已经完全变成了白色。
下午她又写了一会儿,把明天的更新也提前写了一部分当做存稿。
然后天就黑了。
冬天的夜来得早,加上下雪,天色暗得更快。才五点多钟,窗外就已经是一片灰蒙蒙的暮色了,路灯亮了起来,橘黄色的光落在雪地上,把白色的雪染成了温暖的蜂蜜色。
温暖今天没有开直播,因为她的注意力一直在文档上,在那些还没有写完的故事里,在那些她创造出来的、比现实世界更容易掌控的人物和情节中。等到她终于从文档里抬起头来,发现已经快六点了,窗外的雪已经停了,只剩下屋顶和树梢上残留的白色,证明它来过。
温暖看着窗外发了会儿呆,然后合上电脑,去给自己泡了一杯新的茶。
于是大年初一就这样过去了。和昨天一样,和前天一样,和过去两个月的每一天几乎都一样。写文,吃饭,看雪,喝茶,睡觉。没有新意,没有惊喜,没有任何值得被记住的事情。
但温暖不知道的是,就在这个她安安静静写了一天文的、看似平淡无奇的大年初一里,互联网上那首无名古琴曲的传播,已经从涓涓细流变成了一条宽阔的河。
大年初二。
温暖是被手机震动的声响吵醒的。
不是一声两声,而是连续不断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不停地敲打她的手机屏幕。那声音从床头柜上传过来,嗡嗡嗡嗡的,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