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的人看着他,有人想打圆场,但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杰没再追问,走回座位,坐下。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陈市长,我理解您的难处。三甲医院要发展,医生要吃饭,设备要更新,这些我都知道。但十五五这五年,我们不能再走老路了。
资源是有限的,钱就那么多,人才就那么多。
如果大部分资源还是往大城市、大三甲砸,基层永远起不来。
老百姓看病的负担永远降不下来。”
他把声音放低了一些继续:“您那几家三甲医院,去年光是从外地患者身上多收的检查费、药费、耗材费,加起来有多少?这笔账,您算过吗?”
陈副市长低下头,没接话。
会议室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发改委的副主任开口了,语气比刚才软了不少。
“林副总,这个方向是对的,但具体怎么落地,还需要细化。比如‘控三’的指标怎么定?怎么考核?怎么防止医院变通?”
林杰看着他说:“指标要定,但不是一刀切。每个省的情况不一样,每个城市的情况也不一样。但有一条是死的,三级医院的门诊量、住院量,不能再像以前那样每年百分之十、百分之二十地涨了。该控的要控,该压的要压。”
他站起来,走到白板前面,又写了几个字:分级诊疗、医联体、远程医疗。
“控三不是要把大三甲打死,是要让他们回归本位。疑难重症,他们治;普通常见病,往下转。怎么转?靠分级诊疗,靠医联体,靠远程医疗。这些事,不是今天才开始做的,但以前做得不够好,不够实。十五五这五年,要动真格。”
他转过身,看着在座的所有人。
“我知道,这个规划会让很多人不舒服。会得罪人,会触动利益。但我想问各位一句,如果我们现在不做,五年后、十年后,我们的医疗系统会变成什么样?老百姓看病会越来越贵,医保基金会越来越紧张,基层医疗会越来越空。这条路,走不通。”
会议室里安静了很久。
陈副市长抬起头,看了林杰一眼,又低下头。
他没再说话,也没再摔杯子。
林杰走回座位,坐下。
“今天的会就开到这儿。规划草案大家带回去,一周内把意见报上来。散会。”
众人陆续起身往外走。
陈副市长走在最后面,经过林杰身边时,停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林杰看着他,没说话。
陈副市长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会议室里只剩下林杰和沈明。
林杰站起来,走到窗边,沈明在一旁低声说:
“首长,您今天这话,说得太重了。”。
林杰没回头。“重吗?那些数据,都是事实。事实还怕重?”
沈明没接话。
林杰站了一会儿,转过身说:
“陈市长那边,你让人把那份数据分析报告送一份给他。让他回去好好看看。他不是不讲道理的人,只是站的位置不一样。”
“是。”沈明点头。
林杰走出会议室,走到电梯口,按了按钮。
电梯门开了,他走进去。
手机震了一下,他掏出来看,儿子发来消息:“爸,听说今天会上有人摔杯子?”
林杰回复:“消息够快的。”
林念苏:“医院里传遍了。有人说您要拿大三甲开刀。”
林杰看着这行字,笑了一下。
他回复:“不是开刀,是治病。病根不除,光治标没用。”
发完,他把手机收起来。
电梯到了一楼,门打开,他走出去。
外面下起了雨,不大,淅淅沥沥的。
沈明撑着伞跟在后面,林杰没接,走进雨里。
雨点打在脸上,凉凉的。
他想起陈副市长摔杯子的样子,那一瞬间,他真的生气了。
因为他知道,陈副市长说的那些话,不只是他一个人的想法。
很多人都是这么想的。
三甲医院是他们的命根子,动了三甲医院,就等于动了他们的奶酪。
但林杰他不在乎奶酪。
他在乎的是那些在县医院门口排队的病人,那些在乡镇卫生院里等死的老人,那些在村卫生室里用着过期药的村医。
他们才是他坐在这把椅子上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