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老爷子太了解自己这个孙子了——这小子一笑，准没好事。

“奶奶那是懒得听您唠叨，”顾临渊语气里带着几分大逆不道的调侃，偏偏那张英俊的脸上笑意温润，让人想打他又找不着合适的角度下手，“索性先去快活多了。”

“兔崽子！”顾老爷子蹭地从太师椅上站起来，抓起旁边的拐杖就要往顾临渊身上招呼，被旁边的佣人眼疾手快地拦住，“你是倒反天罡了！敢说出这种大逆不道的话来——你奶奶要是还在，非拿鸡毛掸子抽你不可！”

“临渊，怎么跟爷爷说话的，不像话。”

楼梯上传来一道温婉而不失威严的女声。江云穿着一件墨绿色暗纹旗袍，外搭素色披肩，五十岁的女人保养得宜，皮肤白腻光滑，看上去顶多四十出头，周身透着一股世家贵妇的端庄大气。

她款步走下楼梯，经过儿子身边时伸手在他后脑勺上轻轻拍了一下，力道轻得连只蚊子都拍不死，眼神却带着母亲特有的嗔怪：“这孩子，越大越没规矩。”

“妈，您这话冤枉我了，”顾临渊捂着后脑勺，脸上的笑意却丝毫未减。他在外头是进退有度、绅士有礼的顾家二少，在爷爷和母亲面前却可以肆无忌惮地贫嘴，连坐姿都不带收敛的，“我这是为爷爷好。医生不是说了吗，老年人要多动脑——跟孙子斗斗嘴，有助于预防老年痴呆。”

“你还振振有词了。”江云在他对面坐下，白了他一眼。她拿这个儿子一向没办法——从小到大，他认错态度永远良好，道理永远一套一套的，翻遍北城也找不出第二个这么会气人又会哄人的。

“怕你爷爷得老年痴呆？”一道沉稳的声音从书房方向传来。顾淮舟穿着一身黑色西服走了下来。

五十多岁的男人保养得极好，身形依旧挺拔，五官与顾临渊有五六分相似，只是眉眼间多了几分岁月沉淀下来的温和儒雅。

他在江云身边坐下，慢悠悠地补了一刀，“那就赶紧给你爷爷找个孙媳妇，生个曾孙子。有了曾孙，他天天抱着逗，保证不会得老年痴呆。”

顾临渊靠在沙发里，双手交叠在腹部，嘴角挂着一抹无奈的笑，心里想的是——这一家子，催婚都能催出接力赛的架势。“盼着曾孙？急什么。”

江云理了理旗袍的袖口，“临渊，你都二十六了，谈婚论嫁是正经事。前些天我跟你几个伯母喝茶，裴家那位裴清霓你还记得吗？小时候跟你一起学过钢琴的，现在出落得很标致，又漂亮又温柔，刚从巴黎留学回来。裴家那边递了话过来，有意想跟我们顾家联姻。你要不要考虑一下？”

顾临渊抬起眼，目光平静而毫无波澜。那目光里的意思清晰明了——没有兴趣。在家人面前他连拒绝都是松弛的，不用斟酌措辞，不用考虑分寸，直接一个反问丢回去：“妈，我们顾家，什么时候沦落到需要用您儿子的幸福去撑起顾氏集团了？”

“你小子——”顾老爷子刚端起的茶杯又重重搁了回去，“不想联姻，那你倒是给我带一个回来啊！二十六了连个女朋友的影子都没有，还挑三拣四！我二十六的时候你爹都会打酱油了！”

“爷爷，您这话就有歧义了，”顾临渊懒洋洋地靠在沙发扶手上，慢条斯理地跟他掰扯，“我找媳妇，怎么叫给你带一个回来？是给您找孙媳妇，还是给我自己找老婆？这两者的本质区别您得先分清楚。”

老爷子被他绕得一愣，反应过来后气鼓鼓地靠在太师椅上剜了他一眼。

江云忽然想到什么，看向儿子，语气里多了几分试探和期待：“对了，上次北城贵妇聚会，我听你小姑说，陆家有位千金很不错。陆氏集团陆承枭的女儿，听说长得极美，又能干，气质也好。当时我还跟几位太太说呢，若是能跟陆家联姻，倒是天作之合。临渊，你在北城有没有见过她？认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