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黎从洗手间出来,顺着回廊往回走。正要拐进包厢那条走廊,余光瞥见廊下有一个人影。
男人站在廊柱旁边,侧脸被月光照得半明半暗。他穿着一件深色的衬衫,袖口挽到小臂,指间夹着一支烟,烟雾在月光下袅袅升起,又被夜风吹散。
蓝黎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走了过去。
“肆哥。”她喊了一声,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院子里听得很清楚。
段溟肆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几乎是本能地,将手里的烟摁灭在廊柱旁边的灭烟缸里。动作很快,像是在藏什么不想让她看到的东西。
他转过身,看向蓝黎。
月光落在她脸上。她还是那个样子,温柔,干净,眉眼间带着一种让人安静的力量。结婚这么多年,生了两个孩子,她看起来还是像当年那个站在蓝家花园里、冲他笑着喊“肆哥”的小姑娘。
“黎黎。”他淡淡一笑,那笑容里有很多东西,但都被他压得很深。
今晚还是第一次两人单独相处。蓝黎也察觉到了,但她没有躲闪,而是走上前,在他旁边站定,露出一抹温柔的笑。
她今晚很开心。她看到了段溟肆的变化——他终于愿意走出来,接受蓝一诺。这不是她第一次希望他幸福,但这是她第一次觉得,也许他真的可以幸福。
蓝黎不傻。她心里清楚,段溟肆一直不娶,很多因素是因为她。可她的身边有陆承枭,她与陆承枭经历过太多——跨越生死的分离,见证过彼此最脆弱的样子,也一起扛过最黑暗的时刻。他们之间是不能分开的彼此,这一点,她从来没有动摇过。
所以她希望段溟肆能幸福。能找到陪伴他走过下半生的那个人。
今晚,她看到蓝一诺坐在他身边,看到他的眼神偶尔落在蓝一诺身上——虽然不浓烈,但那是认真的、接纳的、愿意尝试的。
这就够了。
即便那个人是她的堂姐,以后的家庭聚会会有些尴尬,但终究,她希望他们幸福。
“肆哥,”蓝黎抬起头,看着段溟肆的眼睛,声音温柔而认真,“你会好好爱一诺姐的吗?对吗?”
爱?会吗?
段溟肆心里一时竟不知怎么回答。说不吗?好像蓝一诺一直在他身边,一年,两年,五年,十年,没有名分,没有承诺,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守着。
有时候他觉得自己挺渣的,不给人名分,却让人留在身边。有时候他又觉得,他给不了更多了。他已经没有爱可以给了。
他看着蓝黎的眼睛,那双眼睛里装着的是对他的祝福,干干净净的,没有一丝杂质。
他对着蓝黎温和一笑,声音依旧是温润的调子:“黎黎,你放心,我会好好对一诺的。”
蓝黎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像月牙。
“嗯,”她点头,“谢谢肆哥。真的希望你们能好,结婚。”
结婚。
黎黎希望他结婚。
段溟肆心里莫名一酸,但目光依旧是温柔的。黎黎希望他结婚,那他就结。这样黎黎应该是开心的,他希望她这辈子都开心。
“好。”他说。
只有一个字,但他说得很慢,像是在心里称量过重量。
蓝黎点头,那笑容还在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