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沉思片刻,说:“刚毕业那年,93年,我爸还在J城项目部上班,春子被她爸安排去读在职研究生,有一天我从山上下来,去看我爸,晚上和他一起睡在他办公室,说起春子她爸对她和她哥的一系列安排,我很愤慨,认为那是以权谋私,我爸说他要有那权也会为我谋私,只会比春子她爸更甚。我以为那是人们观念变化的一个重要转折点,以公权力谋私利成为全民共识,权利变现能力成为一个人最重要的能力。我以为那也是社会道德沦丧、礼崩乐坏的开始。”
听完她这番话,他的大眼睛在黑夜里深深地望过来,说:“物极必反吧?!中国人穷太久了。时代大潮泥沙俱下,活下去,活好,是王道!管不了那么多了。”
她“嗯”了一声,紧贴他温暖的身体,握紧他的手。
三月末的J城,夜晚的街道上没几个人,仍然一派冬的萧瑟,风吹在脸上像裹藏着一把小刀子,割的人皮肤生疼。她已经有点不适应这儿的气候了,感觉鼻子地分泌体液,滋润和保护身体,眼泪、鼻水,不受控地溢出来。
她问他要纸巾擦眼泪、擦鼻涕。
他一边从裤袋里取纸巾给她,一边说:“要不还是打的吧?外面冷,空气也不干净,等到海南我再陪你散步。”
她说:“唉,好歹走完今天吧!爱丁堡气温再低我也不这样啊,只会感觉冻的人贼清醒,这儿怎么把人整的混里混沌的?感觉不是因为冷!”
他说:“我也感觉不舒服,嗓子眼里有痰,总想咳一咳。应该是脏,空气里粉尘太多,缺氧了都。”
她说:“J城的污染怎么越来越严重了?”
他说:“穷呗,还在用命在挣钱。”
她决定放弃这个话题,说:“刘姐的先生改变特别大,你发现没?他俩的关系也比以前好了,你觉得呢?”
他说:“好像是,有钱了,自信了呗!”
她笑,说:“对,男人越自信在家越敢怕老婆,越怂越打肿脸充胖子摆出男子汉大豆腐的威风。”
他笑,仿佛受到赞扬,说:“刘姐变化也挺大,原来干巴巴的,现在好像滋润点儿了。”
她低头笑,不接话。说:“我还是觉得刘姐人挺好的,没看出贺葳说的那些。”
他说:“你当然觉得她好,因为你对她好!尤其你对她儿子好,这比对她好还让她感动。”
她愣了一下,讷讷地说:“我确实挺喜欢那孩子的。”
他说:“我知道呀!她也知道,这更让她感动。”
她低下头走路,不说话了。
他握紧她的手,说:“你做你自己就好!我再也不会教你做事做人。以前我老怕你吃亏,现在我发现每种人都有其生存之道,你现在这样挺好的!”
她“嗯”了一声,对他笑笑,说:“像你那样,也挺好的。男女有别,男人就是要谋划、进攻、控制,女人喜欢和谐、和平。你去计算、进攻、控制你的同类,回到家就‘燕处超然’,好不好?”
他咧嘴一笑,答应:“好,回家就听你的,才自信!”
两人笑。
他说:“你走不动了吧?打车吧!”挥手拦下一辆空车,扶着她上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