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湄说那就给他证据。她让李泓想办法拿到沈仲和书房夹墙里的账本。李泓说沈府守卫不严,但沈仲和这个人极谨慎,书房的门窗都加了铁闩,夜里还养了两条狗,硬闯不行,得想别的办法。
安湄说不需要硬闯,让沈福去。沈福在破庙里听说要让他回沈府偷账本,吓得脸都白了,说沈仲和要是知道了会杀了他。安湄说沈仲和现在自顾不暇,没空杀你。她又加了一锭银子,沈福咬了咬牙,答应了。
三月三十,沈福混进了沈府。他在沈家干了三十年,对府里的每一个角落都了如指掌,知道后院的墙哪儿有个豁口,知道狗什么时候换班,知道下人房的钥匙挂在哪儿。他趁夜里翻墙进去,摸了书房的钥匙,打开门,找到夹墙,把账本拿了出来。
安湄拿到账本的时候是四月初一凌晨。账本不厚,但里面的内容触目惊心——沈仲和这些年收受的贿赂累计有八十多万两,送出去的银子也有六十多万两,收和送的对象都写得清清楚楚。送银子的对象里,有好几个是朝中的重臣,还有一个名字让安湄的目光停住了——赵鹤秋。
赵鹤秋是李泓的老师。安湄把账本合上,沉默了很久。陆其琛问她怎么了,她把账本递过去,指了指那个名字。陆其琛看了一眼,说这不可能,赵鹤秋怎么会跟沈仲和有来往。
安湄说账本上写的不是赵鹤秋收银子,是沈仲和给赵鹤秋送过三次银子,每次五千两。赵鹤秋收没收,账本上没写。
陆其琛说五千两不是小数目,赵鹤秋如果没收,沈仲和不会在账本上记这笔账。
安湄说所以她得弄清楚,赵鹤秋到底有没有收这笔银子。
四月初二,安湄去见了李泓,把账本给他看了。李泓翻到赵鹤秋那一页的时候,手指顿了一下,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安湄注意到他把那一页看了两遍。
李泓说赵鹤秋他了解,不会做这种事。
安湄说人都会变。李泓说赵鹤秋不一样,这个人是什么品性,他比谁都清楚。
安湄说那沈仲和为什么要在这本账本上记一笔。
李泓说可能是栽赃。安湄说栽赃一个人,总要有个理由。赵鹤秋一个教书的,值得沈仲和花一万五千两银子去栽赃?
李泓沉默了。安湄说她不怀疑赵鹤秋的人品,但她得查清楚。不是为了定罪,是为了还他一个清白。
四月初三,安湄去见了一个人——赵鹤秋府上的老管家,叫赵忠。这个人在赵家干了四十年,赵鹤秋还只是个秀才的时候就跟着他了。赵忠七十多岁,耳朵不好使,说话要凑近了大声喊。安湄费了好大的劲才让他听明白来意。
赵忠说赵大人这些年从不收礼,谁来送礼都挡在门外,有一年有个学生送了一幅画,他收了,后来知道那画值几百两银子,硬是让人退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