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文礼在里面待了半个时辰,出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走路的步子比去的时候快了很多。
安湄问那个宅子是谁的。去查的人说宅子记在一个人名下,叫孙得功,是个做木材生意的,但孙得功三年前就死了,宅子一直空着,最近才有人住进去,不知道住的是谁。安湄说今晚去看看。
夜里,安湄和陆其琛摸到了那个宅子。院墙不高,翻进去不难。院子里黑漆漆的,只有正屋亮着一盏灯,窗户用布帘遮得严严实实。安湄绕到屋后,从墙缝里往里看,屋里坐着两个人。一个是马文礼,另一个她不认识,五十来岁,圆脸,络腮胡子,穿着一件半旧的羊皮袄,像是北边来的人。
马文礼的声音很低,安湄听不太清楚,只断断续续听到了几个词——“银子”“下个月”“不能等了”。那个络腮胡子的人说话声音更小,几乎听不见。两人说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马文礼站起来,拱了拱手,从后门走了。
安湄没有跟马文礼,她想知道那个络腮胡子是谁。她在墙缝后面又蹲了一刻钟,络腮胡子吹了灯,屋里黑了。她听见脚步声往后面去了,绕到后院,看见那个人从后门出来,沿着小巷往北走了。
安湄跟了上去。那个人走得很快,对路很熟,七拐八拐,到了城北的一条大街上,进了一家客栈。安湄等了一会儿,也进了客栈,问掌柜的刚才进去的那个人住哪间房。掌柜的说住天字三号,是个做皮货生意的,姓胡。
安湄说她要住天字四号,隔壁。掌柜的收了银子,给了钥匙。
四月初九,安湄一大早就起来了,坐在天字四号的窗户后面,盯着隔壁的门。天字三号的门一直关着,直到巳时才开。那个姓胡的络腮胡子从里面出来,换了一件新衣裳,宝蓝色的绸缎袍子,看起来不像是做皮货生意的,倒像个有钱的老爷。他出了客栈,往南走了,安湄跟在后面,保持着几十步的距离。
姓胡的走到城南的一条街上,进了一家酒楼。安湄等了一会儿,也跟了进去。酒楼叫“醉仙楼”,两层,一楼是大堂,二楼是雅间。姓胡的上了二楼,进了靠窗的一个雅间。安湄在大堂找了个角落坐下,要了一壶茶,慢慢喝着。
大约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又一个人进了酒楼,也上了二楼,进了同一个雅间。那个人安湄认识——沈仲和。
安湄的手在桌子绝不会是喝茶聊天那么简单。她想上楼去听听,但楼梯口站着一个小二,上去太显眼。她想了想,出了酒楼,绕到后面,看了看二楼的窗户。雅间的窗户开了一条缝,正好对着后面的巷子。她让陆其琛在巷子里守着,自己翻上了二楼外面的雨檐,蹲在窗户
沈仲和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听得清楚——“胡老板,你那边的人准备好了没有。”
姓胡的说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动。沈仲和说再等等,现在还不是时候。
姓胡的说等多久。沈仲和说等宫里那边的消息。
姓胡的说宫里那边靠得住吗。沈仲和说靠不住也得靠,没有别的路走了。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姓胡的说他不怕死,但他手下的弟兄们不能白死。沈仲和说他明白,事成之后,该给的银子一分不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