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湄在他对面坐下来,说三殿下今天不会来了,她来替他。郑子恒拿起茶壶,给安湄倒了一杯茶,说三殿下不来,那他今天这些话就白说了。
安湄说你说给她听,她转告三殿下,一样的。郑子恒摇了摇头,说不一样。他要当面跟三殿下说,是因为有些话只能对三殿下说,不能经过第二个人。
安湄说那你就别说了。郑子恒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说不说也行,反正他已经到了,三殿下想见他的时候自然会来。
安湄说你回京是来见三殿下的,还是来见沈仲和的。郑子恒的手顿了一下,说安国夫人果然厉害,什么都瞒不过你。他这次回京,确实要先见沈仲和,后见三殿下。
安湄说沈仲和在哪儿。郑子恒说这个不能说。安湄说你跟沈仲和之间的那点事,她差不多都查清楚了。沈仲和截留军饷,你帮他遮掩。沈仲和在翠屏山养私兵,你帮他联络宋时雨。沈仲和让人在皇帝的茶里下毒,你帮他找的周世安。这些事,你认不认。
郑子恒放下茶杯,看着安湄,说你说的这些,有证据吗。安湄说有,但她今天不是来跟他讲证据的。她是来告诉他,他做的这些事,皇帝已经知道了。三殿下也知道了。他今天踏进京城这一步,就不要再想着全身而退。
郑子恒笑了,说安国夫人,你太小看他了。他今天回京,就没打算全身而退。
安湄说他打算干什么。郑子恒没有回答,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看着外面的街道。六月的京城,街上人来人往,卖菜的挑着担子,小孩子追着风筝跑,一片太平景象。
郑子恒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安国夫人,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沈仲和做了这么多事,三殿下和皇帝还能容忍到现在。”
安湄说他们在等时机。郑子恒说不对,他们在等人。安湄说什么人。郑子恒说等一个能替他们做脏活的人。他郑子恒就是那个人。
安湄说你什么意思。郑子恒转过身来,脸上没有了笑容。他说沈仲和做的事,三殿下不是不知道,皇帝也不是不知道。但他们不动沈仲和,因为沈仲和手里的银子有用。那些从军饷里截下来的银子,有一半进了三殿下的私库。那些从兵部调出去的刀枪,有一批现在就藏在三殿下城外的庄子里。
安湄站起来,震惊到开不了口。郑子恒说他这次回京,不是来见沈仲和的,是来见三殿下的。他要当面问三殿下一句话——答应他的事,什么时候兑现。
安湄说三殿下答应了你什么。郑子恒说等他见到三殿下的时候,自然会问。安湄盯着郑子恒的眼睛,说你的话一个字都不可信。
郑子恒说信不信由你,但你可以回去问问三殿下,去年冬天,有一批刀枪从兵部调出,调拨单上写的是拨给京营,实际上那批刀枪去了三个地方——翠屏山、永宁庄,还有三殿下在城外的别庄。这批刀枪的数量是一百二十件,赵怀瑾的御用账册上有记录,你可以去查。
安湄回到李泓府上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她把郑子恒的话原原本本说了一遍,李泓听完之后脸色没变,但安湄注意到他放在桌上的右手握成了拳头,过了好一会儿才松开。